越野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前行,车窗外的景象渐渐荒凉。星港市西郊本就是待拆迁的老城区,越往红星汽修厂的方向走,路边的废弃厂房就越多,断壁残垣在晨光里透着股萧索。
“这家汽修厂停业多久了?”江熠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红星汽修厂”招牌,转头问陆征。
陆征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技术科那边查了,三年前因为违规处理废机油,被环保部门勒令停业整顿,之后就一直没开过门。”
江熠若有所思地点头:“停业三年,刚好和死者脚踝疤痕的形成时间对得上。”
陆征的眼神沉了沉。这个时间点太过巧合,由不得人不多想。
越野车最终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铁门上方的红色招牌早已褪色,“红星汽修厂”几个字掉了漆,歪歪扭扭地挂着。铁门上还缠着几圈生锈的铁丝,看起来确实荒废了很久。
陆征推开车门,走过去拽了拽铁丝,铁丝已经脆了,稍一用力就断成了两截。他拉开铁门,一股混杂着机油味和灰尘的刺鼻气息扑面而来。
“小心脚下。”陆征回头叮嘱了一句,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汽修厂的院子里堆满了废弃的轮胎和零件,杂草长得半人高,地面上还有不少深浅不一的坑洼,积着昨晚的雨水。厂房的卷闸门半掩着,露出一道黑漆漆的缝隙。
江熠跟在陆征身后,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一切,脚步放得极轻。他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又和证物袋里帆布鞋上的泥土对比了一下。
“成分一致。”江熠肯定地说,“这里就是死者生前最后待过的地方之一。”
陆征点点头,走到卷闸门旁,伸手用力一推。“哐当”一声,卷闸门被推开,扬起漫天灰尘。
厂房里比院子里更显破败,天花板上的吊扇缺了两片扇叶,摇摇欲坠地挂着。地上散落着各种工具,扳手、螺丝刀、千斤顶,还有几个沾着蓝色纤维的帆布手套,随意地丢在一张积满灰尘的工作台上。
江熠快步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只帆布手套,仔细端详着。手套的指尖部分磨损严重,上面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油漆,和观景台栏杆上提取的漆屑颜色一模一样。
“找到凶器关联了。”江熠举起手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凶手在这里待过,而且大概率是这里的工人。”
陆征的目光在厂房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角落里的一个铁桶上。铁桶上印着“工业润滑油”的字样,里面还剩小半桶油,油桶边缘沾着的油渍,和帆布鞋鞋底的成分完全吻合。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陆征走到铁桶旁,蹲下身检查,“这里应该就是第一案发现场,或者至少是凶手处理尸体的地方。”
江熠没说话,他的目光被工作台下方的一个东西吸引住了。那是一个掉落在地的金属牌,上面刻着“红星汽修厂 员工编号007”的字样,牌子的边缘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
他弯腰捡起金属牌,用指尖擦去上面的灰尘:“陆征,你看这个。”
陆征立刻走过来,目光落在金属牌上。血迹已经干涸,但依旧能辨认出是新鲜的人血。“拿去做DNA比对,看看和死者的是否匹配。”
江熠点点头,将金属牌放进证物袋。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厂房深处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陆征和江熠对视一眼,同时屏住了呼吸。
这里荒废了三年,按理说不该有活物。
陆征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从腰间摸出随身携带的警棍,脚步放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江熠紧随其后,手里握着刚才捡到的扳手,以防万一。
厂房深处堆着一堆废弃的汽车保险杠,红色的居多,其中一个保险杠上,赫然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划痕处的漆屑和观景台栏杆上的完全一致。
而在保险杠堆的后面,蜷缩着一个人。
那人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惊恐的脸。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外套,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不少油污,看起来像是个流浪汉。
“别、别过来!”那人缩着身子,声音发颤,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东西。
陆征停下脚步,声音尽量放柔和:“我们是警察,只是来查个案子,你别怕。”
那人却像是受了更大的刺激,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外冲。
陆征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那人的手腕细得像根竹竿,陆征的指尖触到他手腕上的一道疤痕,和死者脚踝处的疤痕形状一模一样。
江熠的目光落在那人攥紧的手上,眉头一蹙:“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那人下意识地把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陆征却已经看清了——那是一枚女士的戒指,款式新颖,戒指内侧还刻着一个小小的“苏”字。
陆征的眼神一凛:“这戒指是哪里来的?”
那人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一个劲地摇头:“不是我的……不是我的……”
江熠走上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三年前,这家汽修厂停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提到“三年前”,那人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里的惊恐更甚,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死人了……这里死人了……”
陆征和江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看来,这桩抛尸案,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三年前的停业,根本不是什么违规处理废机油那么简单。
而眼前这个流浪汉,似乎知道所有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