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观搜了半个时辰,除了几件破烂的道袍、半个馊掉的馒头,什么都没有。
林渊蹲在篝火旁边,用一根树枝拨弄着那些灰烬。火已经熄了,但灰还是热的,摸上去烫手。
"林先生,"徐达走过来,"没找到东西。"
林渊没说话,只是继续拨弄着灰烬。
"林先生?"徐达又叫了一声。
"那些灰,"林渊说,"带回去。"
徐达愣了一下:"灰?"
"对。"林渊说,"全部装起来,一粒灰都不要漏。"
徐达皱眉:"林先生,这灰能有什么用?"
"不知道。"林渊说,"但总得试试。"
徐达看着他,没多问,转身对骑兵说:"去,找些布袋子,把这些灰都装起来。"
骑兵们面面相觑,但还是照办了。有人找来几块破布,开始一点点把灰烬收起来。
林渊站起来,走到胡惟庸的尸体旁边。
胡惟庸的眼睛还睁着,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像是死前最后嘲弄。
"林先生,"徐达问,"这尸体怎么处理?"
"带回去。"林渊说,"交给陛下。"
"是。"徐达挥手,让几个士兵把尸体抬起来。
林渊又走到那个和胡惟庸一起的人旁边——那人也死了,是被乱箭射死的,身上插着七八支箭,死得很惨。
"这个人,"林渊说,"也带回去。"
"认识吗?"徐达问。
"不认识。"林渊说,"但可能有用的。"
徐达点头,让人把那人的尸体也抬起来。
"林先生,"徐达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胡惟庸临死前,跟你说了什么?"
林渊看了他一眼:"你听到了。"
"我是说他说的那些话。"徐达说,"他说吕氏给了他东西,还说他烧了那些东西能拖几个人下水。他想拖谁下水?"
林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他想拖我和太子妃下水。"
"太子妃?"徐达的脸色变了,"林先生,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有乱说。"林渊说,"胡惟庸死前亲口说的。"
"有证据吗?"
"灰烬。"林渊说,"那些灰烬,可能就是证据。"
徐达皱眉,盯着那些正在被装起来的灰:"林先生,你说那些灰里,有证据?"
"可能有。"林渊说,"如果那些书信是用特殊的墨写的,烧成灰之后,再用一些特殊的办法,或许能看出一些东西。"
"特殊的办法?"
"现代的办法。"林渊说。
徐达愣了一下:"现代?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渊笑,"你不懂,但陛下会信我。"
徐达看着他的侧脸,突然笑:"林先生,你这人,真够神秘。"
"不是神秘。"林渊说,"是没办法。"
"没办法?"
"对。"林渊说,"这个世道,如果不神秘一点,活不长。"
徐达沉默了。
林渊继续说:"徐将军,你背上的伤,最近怎么样?"
"没事。"徐达说,"好多了。"
林渊盯着他的后背看了几眼,然后点头:"那就好。记住,每三天换一次药,不能喝酒,不能吃辛辣的。"
"知道了。"徐达笑,"林先生,你比我妈还啰嗦。"
"我是为了救你的命。"林渊说。
"我知道。"徐达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先生,谢了。"
"谢什么?"
"谢你救我的命。"徐达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死在背疽上了。"
林渊没说话。
徐达继续说:"林先生,我徐达这辈子,欠过很多人的命。欠陛下的命,欠太子的命,也欠你的命。这些命,我得还。"
"怎么还?"
"帮你。"徐达说,"你想做什么,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我都帮你。"
林渊看着他,突然笑了:"徐将军,你这话说得太满。"
"不满。"徐达说,"我徐达这辈子,没学会撒谎。"
林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好。那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盯着吕氏。"林渊说。
徐达的脸色变了:"林先生,你真要查吕氏?"
"不是查。"林渊说,"是盯着。"
"盯着什么?"
"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林渊说,"她跟谁见面,她送什么东西出去,她收什么东西进来。全部记下来,一桩都不要漏。"
徐达沉默了许久,然后点头:"好。我让人盯着。"
"不是你派人。"林渊说,"是你亲自盯着。"
"我亲自?"徐达愣了一下,"林先生,我是武将,不擅长这些。"
"你擅长。"林渊说,"你是徐达,你是大明朝最忠心的武将。你盯着吕氏,没人敢说什么。"
徐达看着他,突然笑:"林先生,你这算盘打得真精。"
"不算精。"林渊说,"是没办法。"
"什么没办法?"
"没办法。"林渊说,"我身边能用的人,不多。"
徐达沉默了。
林渊继续说:"徐将军,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救你吗?"
"为什么?"
"因为,"林渊说,"你是个好人。"
徐达愣住了。
"好人在这世道,活不长。"林渊说,"但我偏要让好人活。"
徐达的喉结动了动。
林渊继续说:"徐将军,你记住了,这个世道,坏人太多,好人太少。如果好人都不活了,那这个世道,就真的烂透了。"
徐达看着他,眼睛慢慢红了。
"林先生,"他说,"你这人,真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你明明知道这个世道烂透了,还要拼命去救它。"徐达说,"这算是...愚蠢?"
"不算。"林渊说,"这算是,不想让它更烂。"
徐达沉默了。
林渊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该回去了。"
徐达点头,转身对骑兵们喊:"出发!"
...
回江宁城的路上,林渊一直没说话。
他骑着马,脑子里想着胡惟庸临死前的话——"你能救几个人?你能救多少次?"
这句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胡惟庸说得对——他林渊不是神仙,他能救一次,能救两次,但他能救多少次?
而且,每一次救人,都会催生出更多的阴谋。他救了常氏,吕氏就恨他;他救了朱雄英,朱允炆就恨他。仇恨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迟早有一天,会把他压垮。
但是,他不后悔。
因为,他如果不去救,那些人就会死。
而他林渊,不是个见死不救的人。
"林先生。"徐达骑马走到他身边,"你在想什么?"
"在想,"林渊说,"好人能不能活。"
徐达愣了一下,然后笑:"能活。"
"为什么?"
"因为,"徐达说,"有你这样的人在,好人就能活。"
林渊看着他,突然笑了:"徐将军,你这人,真够意思。"
"是吗?"
"是。"林渊说,"所以,我偏要让你活。"
徐达也笑了。
两人并肩骑行,身后跟着几百骑兵,火把照亮了前面的路。
天快要亮了。
但林渊知道,真正的黑暗,才刚刚开始。
...
回到江宁城时,天已经蒙蒙亮。
李文忠在城门口等着,看见林渊和徐达回来,连忙迎上来。
"林先生,徐将军,抓到了吗?"
"抓到了。"林渊说,"但死了。"
李文忠愣了一下:"死了?"
"自杀。"徐达说,"林先生跟他谈判,他不肯,直接抹了脖子。"
李文忠看着林渊,眼神复杂:"林先生,你怎么放他自杀了?"
"不是我放的。"林渊说,"是他自己的选择。"
"选择?"李文忠皱眉,"什么选择?"
"选择死,"林渊说,"不选择活。"
李文忠沉默了。
林渊继续说:"李将军,那些灰烬,你派人送到宫里去。让太医院的太医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看出上面的字。"
"灰烬?"李文忠愣了一下,"什么灰烬?"
"胡惟庸烧掉的东西。"林渊说。
"烧掉的东西?"
"对。"林渊说,"可能是书信,可能是证物。不管是什么,都得看看能不能恢复出来。"
李文忠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好。我让人送去。"
"另外,"林渊说,"吕氏在江宁的产业,查得怎么样了?"
李文忠的脸色变了:"林先生,查了,但没什么发现。"
"没什么发现?"
"对。"李文忠说,"吕氏在江宁的田产和商铺,都是正经生意,没发现什么异常。"
林渊沉默了。
李文忠继续说:"林先生,你是不是想多了?吕氏虽然出身吕本家族,但她毕竟是太子侧妃,她不至于..."
"不至于什么?"林渊打断他,"不至于谋害太子妃?"
李文忠没说话。
林渊继续说:"李将军,你知道人性有多可怕吗?"
"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渊说,"一个人为了自己的儿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李文忠的脸色变了。
林渊继续说:"吕氏想让朱允炆成为太子的长子,成为将来的储君。但太子妃常氏挡在她儿子前面。常氏不死,朱允炆永远是次子。次子,永远没有机会。"
李文忠沉默了。
林渊继续说:"所以,吕氏必须除掉常氏。而且,她必须在朱允炆长大之前,把这件事办成。因为朱允炆越大,她越不好控制。"
"林先生,"李文忠说,"这都是猜测。没有证据。"
"会有证据的。"林渊说,"胡惟庸死了,但吕氏还在。她只要活着,就会露出马脚。"
李文忠看着他,叹了口气:"林先生,你这条路,不好走。"
"不好走。"林渊说,"但得走。"
"为什么?"
"因为,"林渊说,"我不走,就没人走了。"
李文忠沉默了。
林渊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将军,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盯着太医院。"林渊说。
"太医院?"
"对。"林渊说,"看看有没有什么奇怪的药方,或者奇怪的药材进出。"
"林先生,你怀疑太医院有问题?"
"不怀疑。"林渊说,"但吕氏如果要害太子妃,一定会用药。药从哪里来?太医院。"
李文忠的脸色变了。
林渊继续说:"李将军,这件事,你做得隐秘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好。"李文忠点头,"我让人盯着。"
林渊看着他,突然笑了:"李将军,谢了。"
"谢什么?"
"谢你信我。"林渊说。
"我信你。"李文忠说,"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还像个人的人。"
林渊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
当天下午,灰烬就被送到了宫里。
太医院的老太医围坐在一桌前,看着那些灰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这..."一个老太医开口,"这怎么看得出字?"
林渊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没办法看出?"
"办法是有。"老太医说,"但这些灰烬烧得太透了,字迹完全没了。就算是用最好的药水泡,也看不出来。"
林渊沉默了。
"林先生,"老太医说,"这些灰,可能真的没用了。"
林渊盯着那些灰,心里想着——胡惟庸烧得真干净。他知道林渊会来搜,所以烧的时候,烧得很透。他就是要让证据彻底消失。
"林先生,"徐达在旁边低声说,"要不就算了?"
"算了?"林渊笑,"不能算了。"
"那怎么办?"
"换办法。"林渊说。
"什么办法?"
"用系统。"林渊说。
徐达愣了一下:"什么系统?"
"你不懂。"林渊说,"我试试看。"
他退到一边,在脑海里调出系统面板。
【当前国运点:1350点】
【商城道具:【痕迹复原技术】×1,价格:1000国运点】
林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点了下去。
【兑换成功】
【获得技术:【痕迹复原技术】】
【当前国运点:350点】
瞬间,大量的痕迹复原知识涌入脑海——如何从灰烬中提取未完全燃烧的碳、如何通过化学试剂让残留的墨迹重新显现、如何恢复被烧毁的纸张纤维...每一个步骤都清晰得像教科书。
林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消化了三秒,然后睁开。
"把灰烬分成三份。"他对太医们说。
太医们面面相觑,但还是照办了。
"取些醋来。"林渊说。
"醋?"老太医愣了一下,"要醋干什么?"
"让灰烬显形。"林渊说。
老太医们互相看了看,然后让人取来一瓶醋。
林渊把醋倒在一部分灰烬上,灰烬立刻冒出气泡。他用手搅拌了一下,然后把灰烬平铺在白纸上。
"拿个火把来。"他说。
太医们又取来火把。
林渊把火把凑到白纸下面,微微加热。
白纸上的灰烬慢慢变色,从黑色变成褐色,然后开始显出一些模糊的线条。
老太医们的眼睛都瞪大了。
"这..."一个老太医开口,"这是字?"
林渊没说话,继续加热。
线条越来越清晰,终于,能看出一些字了。
虽然字迹断断续续,但还能辨认出来。
"吕氏..."老太医念道,"除...常氏..."
林渊的心跳了一下。
继续加热,更多的字显现出来。
"毒...药...朱...允炆..."
太医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惨白。
"林先生,"老太医颤抖着说,"这..."
"继续看。"林渊说。
又过了一会儿,完整的句子终于显现出来。
"吕氏欲除常氏,允炆可承大统。"
老太医们读完,整个人都僵住了。
林渊看着那些字,心里五味杂陈。
终于找到证据了。
但这也意味着,一场血腥的清洗,即将开始。
"林先生,"徐达开口,声音有些发抖,"这...要不要告诉陛下?"
"当然要。"林渊说。
"那太子..."
"太子还不知道。"林渊说,"得先告诉陛下。"
徐达沉默了。
林渊继续说:"徐将军,你跟我一起去宫里,把这些东西带去给陛下看。"
"好。"徐达点头。
林渊转身对太医们说:"这些东西,全部封存,一粒灰都不要漏。"
"是。"老太医们连忙点头。
林渊走出太医院,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太阳。
证据找到了。
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他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吕氏,还有整个吕本家族,甚至...太子朱标的感情。
而朱标,他会怎么选择?
是站在父亲这边,还是站在妻子这边?
林渊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朱标怎么选,都会痛。
因为,这是最残忍的选择——一边是父亲,一边是妻子。
而林渊,正是那个把这道选择题摆在朱标面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