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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荒庙夜话

大明辅弼:洪武补天录

城西三十里,风比城里更硬。

  林渊勒住马,抬头看那座废弃的道观——山门塌了一半,匾额早没了,只剩几根歪斜的柱子,像骷髅的肋骨。

  他翻身下马,把马缰系在一棵老槐树上。

  这地方,荒得连鬼都不愿意来。

  他摸出怀里的定位仪,小屏幕上,那个红点在道观后院的位置闪烁着,一动不动。

  还在里面。

  林渊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摸出系统兑换的【精密匕首】,别在袖子里,然后慢慢走向山门。

  脚下的石板路长满了杂草,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声响。道观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后院隐约透着一点火光。

  有人。

  林渊放轻脚步,绕过前殿,摸到后院的一面破墙后面。

  后院不大,中间燃着一堆篝火,旁边坐着两个人。一个瘦削,穿得破破烂烂,手里拿着个干粮硬啃;另一个穿着一身华贵的锦袍,但已经被树枝刮得不成样子,背对着林渊,看不清脸。

  "丞相,"啃干粮的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咱们什么时候走?"

  锦袍那人没说话,只是盯着手里的东西。

  "丞相?"

  "走不了了。"锦袍那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徐达来了。"

  啃干粮的那人愣了一下:"徐达?那个大将军?"

  "对。"锦袍那人——胡惟庸——把手里的一样东西扔进火里,纸张立刻卷曲、燃烧,化作灰烬。

  "那咱们怎么办?"那人说,"守在这里等死?"

  "守?"胡惟庸笑了一声,"拿什么守?咱们手里就这几个人,徐达带的是五百精兵。一冲锋,咱们就成了肉泥。"

  "那..."

  "所以,"胡惟庸说,"得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胡惟庸没说话,只是盯着火堆。

  林渊看着他们,心里想着——胡惟庸果然在这里。而且,他烧的是什么?密信?还是...别的什么?

  "丞相,"那人又开口,"吕氏那边,还有没有消息?"

  听到"吕氏"两个字,林渊的瞳孔一缩。

  胡惟庸摇摇头:"没有。"

  "那她还会帮忙吗?"

  "帮不帮,都不重要了。"胡惟庸说,"我现在只想活命。"

  "可陛下不会放过咱。"

  "我知道。"胡惟庸说,"所以,我得想个办法,让陛下放过我。"

  "什么办法?"

  胡惟庸沉默了许久,然后说:"投诚。"

  "投诚?"

  "对。"胡惟庸说,"我主动回去,向陛下认罪。看在当年打天下的份上,说不定能留条命。"

  "丞相,您太天真了。"那人摇头,"陛下是什么人?他眼里容得下沙子吗?"

  "所以,"胡惟庸说,"我得带点东西回去。"

  "什么东西?"

  "吕氏给的东西。"胡惟庸说。

  林渊的心跳了一下。

  "吕氏给了您什么?"

  "一些书信,"胡惟庸说,"还有一些...证物。"

  "什么证物?"

  胡惟庸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放在地上。

  "这些东西,"他说,"能保我不死。"

  林渊盯着那个布包——证物?吕氏给胡惟庸的证物?难道真的有什么东西,能牵连到太子妃常氏的安危?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

  很密,很急。

  胡惟庸猛地站起来,耳朵动了动:"有人来了。"

  "多少人?"那人也站起来,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不少。"胡惟庸说,"听声音,至少有百十匹马。"

  "是徐达?"

  "不知道。"胡惟庸说,"但不管是谁,都不是好消息。"

  "那咱们怎么办?"

  "走。"胡惟庸抓起地上的布包,塞进怀里,"往山上走,那边有林子,能藏人。"

  两人刚要动,林渊突然从墙后走出来。

  "胡丞相,这么晚了,要去哪里?"

  胡惟庸和那人同时僵住。

  林渊站在破墙边,手里没拿武器,只是静静地站着。

  "林...林渊?"胡惟庸瞪大眼睛,"你怎么在这儿?"

  "来看看老朋友。"林渊说,"听说胡丞相躲在这里,我特意来送您一程。"

  "送我?"胡惟庸冷笑,"送我去哪里?"

  "送您去见陛下。"林渊说。

  胡惟庸脸色变了:"你...你早就知道我在这儿?"

  "大概知道。"林渊说,"但我没想到,您还带了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胡惟庸的胸口——那里鼓鼓的,显然藏着布包。

  "什么东西?"林渊问。

  胡惟庸没说话,手慢慢摸向腰间。

  林渊叹了口气:"胡丞相,您现在手里有多少人?"

  "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有没有关系,不重要。"林渊说,"重要的是,您现在逃不掉。"

  "我不逃?"胡惟庸冷笑,"那就等死?"

  "您可以不逃。"林渊说,"您回去,向陛下认罪。说不定..."

  "说不定能活?"胡惟庸打断他,"林渊,你当我是傻子吗?陛下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我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那您想怎么办?"

  "我想..."胡惟庸眯起眼睛,"先杀了你。"

  他猛地拔刀,朝林渊扑过来。

  林渊没动——他不需要动。

  就在胡惟庸冲到离他还有三步远的时候,十几支利箭突然从四面八方射过来,嗖嗖几声,把胡惟庸逼退回去。

  "什么人?!"胡惟庸大惊,连忙退回篝火旁边。

  "徐将军来了。"

  林渊转过头,看向道观外——徐达带着几百骑兵,正从黑暗中冲出来,火把照亮了半个后院。

  "胡惟庸,"徐达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束手就擒吧。"

  胡惟庸脸色惨白,他看看徐达,又看看林渊,然后突然笑:"林渊,你设的局?"

  "不是局。"林渊说,"是你自投罗网。"

  "自投罗网?"胡惟庸冷笑,"我胡惟庸这辈子,从没想过会栽在你手里。"

  "你不是栽在我手里。"林渊说,"是栽在你自己手里。"

  "我自己?"

  "对。"林渊说,"你造反,不是为了当皇帝,是为了活命。但你忘了,造反的结局,只有死。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活路。"

  胡惟庸沉默了。

  林渊继续说:"胡惟庸,你现在只有两条路。一条,死在这里;一条,跟我回去,向陛下认罪。"

  "认罪也是死。"胡惟庸说。

  "不一定。"林渊说,"如果你愿意,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帮你求情。"

  "东西?"胡惟庸的手按在胸口,"你知道是什么?"

  "大概知道。"林渊说,"是吕氏给您的,对吗?"

  胡惟庸的脸色变了。

  "林渊,"他说,"你既然知道,那你应该明白,这些东西,不能交出来。"

  "为什么?"

  "因为,"胡惟庸笑,"这些东西交出来,会死人。"

  "死谁?"

  "死很多人。"胡惟庸说,"包括太子妃,包括..."他顿了顿,"包括你。"

  林渊愣了一下。

  "包括我?"

  "对。"胡惟庸说,"林渊,你以为你救了太子妃,就是好事?你错了。你救了她,就等于断了吕氏的路。吕氏是什么人?她是什么家族?她背后,是整个吕本家族。你能斗得过他们吗?"

  林渊没说话。

  胡惟庸继续说:"林渊,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明白,这个世道,有些事,不能管。管了,会死。"

  "那我偏要管呢?"林渊问。

  胡惟庸看着他,突然笑:"那就死吧。"

  说完,他猛地把布包从怀里掏出来,扔进火堆。

  "不!"林渊冲过去,想要抢回来,但还是晚了一步——布包落入火中,立刻燃起火焰,纸张迅速卷曲、燃烧。

  林渊伸手去抓,手指被烫了一下,但他顾不上疼,拼命想要把布包捞出来。

  但火太大了,布包很快就化成了灰烬。

  林渊跪在地上,看着那些灰烬,脸色难看极了。

  "林渊,"胡惟庸在他身后笑,"你输了。"

  林渊慢慢站起来,转身看着他:"胡丞相,您以为烧了这些,就能活命?"

  "至少能拖几个人下水。"胡惟庸说。

  "拖谁?"

  "你。"胡惟庸说,"还有太子妃。"

  林渊沉默了。

  胡惟庸继续说:"林渊,你不知道布包里是什么,对吧?"

  林渊没说话。

  "那我就告诉你。"胡惟庸说,"是书信,是吕氏给我写的信。信里,她让我帮她做一件事。"

  "什么事?"

  "除掉太子妃。"胡惟庸说。

  林渊的瞳孔一缩。

  "证据呢?"林渊问,"你烧了证据,谁信你?"

  "我不需要谁信。"胡惟庸说,"我只要一个人信就行。"

  "谁?"

  "你。"胡惟庸笑,"林渊,你信我吗?"

  林渊沉默了。

  "你信。"胡惟庸说,"因为你知道,我不会撒谎。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林渊看着他,突然笑:"胡丞相,你以为我会信你?"

  "你会。"胡惟庸说,"因为你怕。"

  "怕?"

  "怕太子妃真的出事。"胡惟庸说,"你救过她一次,你以为你能救她第二次吗?"

  林渊没说话。

  胡惟庸继续说:"林渊,你以为你是神仙,但你也只是个人。你能救几个人?你能救多少次?"

  林渊沉默了许久,然后说:"我能救一次,就能救第二次。"

  "是吗?"胡惟庸笑,"那就试试看。"

  说完,他突然拔刀,朝自己脖子上一抹。

  血喷出来,溅在篝火上,火焰腾地窜高了一截。

  "丞相!"那人惊叫一声,冲过去扶住胡惟庸。

  胡惟庸倒在篝火旁边,喉咙里的血还在往外涌。他的眼睛盯着林渊,嘴角还挂着笑。

  "林渊..."他断断续续地说,"你...输了..."

  话没说完,他的眼睛就闭上了。

  林渊站在原地,看着胡惟庸的尸体,心里五味杂陈。

  胡惟庸死了。

  但吕氏的阴谋,才刚刚开始。

  而且,那些被烧掉的书信,到底是什么?能不能找到其他的证据?

  林渊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找到。

  "徐将军。"林渊转向徐达,"把尸体带回去。"

  "是。"徐达说。

  "另外,"林渊说,"把这里搜一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

  "是。"徐达挥手,让骑兵们开始搜查道观。

  林渊站在篝火旁边,看着那些灰烬,心里默默想着——胡惟庸死了,但吕氏还在。

  而且,她手里的棋子,不止胡惟庸一个。

  天,快要亮了。

  但江宁的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