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黑雾在封印最深处的暗渊里翻涌不息,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清灵灵光。两道方才遁走的黑影落在一块巨大的黑石台上,周遭萦绕着比谷地浓郁数倍的浊源气息。
黑衣浊主一脚踹在身侧凸起的石棱上,闷哼一声:

“方才明明可以直接催动浊源动手,为什么要拦着我?错过了一举击溃他们的机会。”
紫衣浊主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指尖绕着一缕纤细的浊丝,视线遥遥望向暗渊之外,透过层层浊雾,隐约能看见谷地之中交织的清灵灵光。

“动手容易,可一旦动用核心浊源,动静太大。”
紫衣浊主的声音淡淡的,

“你忘了,还有那位还在他们队伍里。若是动静闹到不可收拾,惹得他提前出手,我们筹划这么多年的布局,全部都会落空。”
黑衣浊主脸色一沉:

“那位大人,他不是被我们的锁链捆了七百年吗,现在枷锁断了,还能管得了我们?”

“枷锁只是绑住了他的肉身,从来没有绑住他心底的盘算。”
紫衣浊主轻轻笑了笑,笑意却没有落到眼底,

“七百年,他任由我们操控,看着我们一步步侵蚀封印,看着初代同伴被浊气折磨,从来没有主动撕破脸。可方才我们若是贸然动用浊源强攻二代十二咏,他未必会坐视不理。”

“他方才明明什么都没做。”
黑衣浊主依旧有些不甘。

“那是因为我们没有越界。”
紫衣浊主抬眼,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我们。我们只是他棋局里,用来拖延时间、试探封印强度的棋子。棋子若是太过张扬,被棋手叫停,得不偿失。”
黑衣浊主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压下了心头的躁气,掌心的浊源碎片缓缓收敛,重新沉入黑雾之中:

“行,暂且听你的。可一直这么耗下去,等到他们修补封印,我们之前做的一切,不都白费了?”

“白费不了。”
紫衣浊主摇了摇头,指尖的浊丝在空中编织出一幅简略的封印纹路图,

“表层的裂痕,他们或许靠着两代十二咏合力,能够暂时稳住。可本源封印深处的侵蚀,凭他们现在的力量,根本修补不了。浊源一直在持续啃噬根基,不过是早几天、晚几天冲破禁锢的区别。”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再说,我们的目的从来不是立刻冲破封印。我们想要的,是彻底掌控这整片浊源。只要浊源在手,清浊平衡的规则,由我们说了算。”
黑衣浊主走到他身侧,周身暴戾的浊气慢慢柔和了几分:

“说起来,当年若不是为了彼此,我们也不会投身浊气本源。千万年被清灵大道排挤、镇压,困在禁地不得外出,这份滋味,我一刻也不想再忍了。”

“我记得。”
紫衣浊主轻声应道,

“当年我们一同误入浊源秘境,被清灵修士围剿,差点魂飞魄散,是靠着浊源之力才勉强活下来。从那时起,我们便约定好了,要打破清灵独大的规矩。”

“只是没想到,中途横插出来一个玉晏。”
黑衣浊主嗤了一声,
“七百年前封印大战,他明明有机会彻底摧毁我们借用来束缚初代的浊纹阵,却选择视而不见,只是守着自己那点底线,不肯直接残害后辈。这人的心思,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他有他的目的,我们有我们的计划。只要互不干扰,暂且相安无事。”
紫衣浊主抬眸,

“现在,不必急着正面交锋。我们可以调动外围残余的浊修,持续袭扰他们加固封印的进程,消耗他们的灵力。等他们疲于奔命,本源封印的侵蚀再深几分,到时候再出手,事半功倍。”

“好主意。”
黑衣浊主眼底重新燃起戾气,

“雷泽坞、凶兽岛外围还留有不少浊修小队,正好可以派上去轮番骚扰。初代刚挣脱枷锁,体内残留浊毒还没清除,二代一路征战,灵力也不算充盈,持续消耗下去,他们撑不了多久。”

“不止浊修。”
紫衣浊主指尖一点,黑雾之中浮现数道被轻度浊气侵染的海兽虚影,

“近海被驯化的海兽,也可以调动起来。双线袭扰,让他们顾此失彼。”
黑衣浊主点点头,正要催动浊丝传讯,忽然想起一事:

“对了,若是玉晏中途出手阻拦浊修袭扰,我们怎么办?”

“不必管。”
紫衣浊主淡淡道,

“他若是出手,只会消耗他自己的灵力。他藏得再深,也需要力量去完成自己的谋划。灵力耗得越多,对我们越有利。只要他不直接针对我们二人,一切都可以放任。”
“若是他针对我们呢?”


“那便只能提前做打算。”
紫衣浊主的语调冷了几分,

“我们手握浊源,就算打不过,自保脱身不成问题。只是不到万不得已,没必要和他硬碰硬。我们的敌人,从来不是他。”
黑衣浊主沉吟片刻,最终还是认同了这个方案:

“行,就按你说的来。先调动外围浊修、海兽持续袭扰,慢慢耗着他们。等着本源封印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我们再现身,坐收渔利。”
两道浊主并肩站在暗渊黑石台上,看着暗渊之外那片交织着清灵灵光的谷地。

“真期待啊。”
紫衣浊主轻声开口,

“等到封印彻底松动,浊源现世,整个溯洄大陆的格局,都会重新改写。千万年的清灵桎梏,终于要被打破了。”
“到那时,再也没有人能随意镇压我们。”

黑衣浊主伸手,轻轻握住紫衣浊主的手腕,

“不管前路如何,我都会和你一起。”
紫衣浊主微微侧头,看向身侧的兄弟,眼底那点仅存的柔和一闪而逝,很快又被冰冷的浊雾覆盖:
“嗯,一同走到最后。”

话音落下,二人同时抬手,数道细微的浊丝顺着暗渊的暗流,朝着凶兽岛外围、雷泽坞残存的浊修营地飞速蔓延而去,一道道袭扰的指令,悄无声息传递出去。
做完这一切,两道黑影再度隐入暗渊最深的阴影之中,静静蛰伏,等待着属于他们的时机。
而此刻的封印谷地,两代十二咏还在合力调息,没有人知道,新一轮持续不断的袭扰,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更没有人察觉到,方才浊主对话之中,反复提及的桂影玉晏,心底藏着另一层无人知晓的筹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