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音乐节当天，气温骤降。
星葵裹紧工作人员统一发放的黑色防风外套，站在主舞台侧面的技术区，手里的对讲机不停的传来各岗位的呼叫。
清晨七点，场地还有些空荡，只有早到的技术团队在调试设备。
灯光灯光组测试完毕
音响音响OK，但有轻微的电流声，正在排查。
陌生人艺人休息区已准备完成，热水以供应。
星葵低头核对着流程，余光确不由自主的飘向艺人通道。按行程，刘宇宁的团队应该在一小时后抵达，进行最后一次彩排。
现场执行导演星葵
现场执行导演走过来，指了指舞台正前方那片区域。
现场执行导演那是粉丝应援区，后援会的人八点半会进入会场布置，你对接一下，确保他们的布置不会遮挡安全通道。
星葵好的
星葵应了下来。
八点十五分，第一批后援会成员已到场。
星葵站在安检口旁边，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虽然从未在线下见过面，但她能认出几个核心成员的面貌。苏雅走在最前面，正激动的跟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苏雅我们是刘宇宁官方后援会，这是和贵公司确认过的进场许可。
苏雅递上文件，目光扫过星葵胸前的工作证，愣了一下。
星葵请进，布置区域在舞台正前方，黄色标线范围内，请注意不要占用紧急通道。
星葵保持着职业微笑
苏雅团子......？
苏雅压低声音，眼睛瞪大。
星葵请配合工作
星葵侧身让开通道，避开她的视线。
后援会成员们鱼贯而入，每个人都多看了她几眼。星葵转过身，假装检查手中的清单，手心微微出汗。
摩饭1那个工作人员有点眼熟
星葵听到有人小声地说
摩饭2不可能吧！你脸盲症又犯了吧？
声音渐远，星葵送了口气，抬头时确看见苏雅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九点整，刘宇宁的车抵达音乐节现场。
他今天穿着灰色套装，头发随意抓了抓，戴着黑色口罩。从车上下来时，他先是环视了一圈场地，目光在技术区停留片刻，然后才走向休息室。
彩排很顺利，刘宇宁对细节的要求很高，一段三十秒的互动环节，他反复调整了三次走位。
刘宇宁这里灯光会从背后打过来，观众看到的可能是剪影，所以动作幅度要更大一些，不然效果出不来。
刘宇宁对着导演说
星葵在侧台记录着要点，这个观察很专业，大多数艺人只关注自己呈现的效果，很少从观众视角反推。
彩排间隙，刘宇宁走到技术区喝水，他拧开自己的保温杯，发现里面没水了。
刘宇宁有热水吗？
他问旁边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休息室有饮水机，我帮您去接？
刘宇宁不用了，我自己.....
他话还没说完
星葵已经递上一个保温壶
星葵温问的，57℃左
周围瞬间安静，几个工作人员看过来，眼神差诧异。
刘宇宁接过保温壶，倒了一杯水。水汽袅袅上升，他喝了一口，看向星葵
刘宇宁你怎么知道是57℃
星葵的大脑飞速运转。完了，有又犯错了。粉丝群流传着一个细节：他喝水的偏好温度是57℃，不凉不烫刚刚好。但这属于“过度了解”的范畴。
星葵我......用温度计测的
她硬着头皮说
星葵早上准备物资时测了各个温度的水，57℃是人体最舒适的口感温度。
这个解释很专业，甚至有些可以的学究气。
刘宇宁看着她，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但眼睛微微弯了一下，是他笑了。
刘宇宁很周到
他说完，拿着杯子走回舞台。
星葵低下头，继续核对流程表。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那些目光在评估，在猜测。在这个行业，过度的关注某个艺人是危险的信号。
对讲机响了
工作人员星葵，来一下后台休息区，陈总监找你。
休息区是临时搭建的帐篷，陈静正在里面看流程表。
陈静坐
陈静没有抬头
陈静今天对接后援会感觉怎么样？
星葵很专业，配合度很高
星葵谨慎的回答
陈静嗯，她们确实是最专业的后援会之一
陈静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头
陈静你知道为什么嘛？
星葵摇了摇头
陈静因为这个后援会的管理组，有几个人本身就是传媒行业的
陈静盯着她
陈静她们懂宣传，懂舆情，甚至懂危机公关，去年有一次负面新闻，后援会的应对速递比我们官方还快。
星葵感到喉咙发紧
陈静这是好事，也是隐患
陈静继续说
陈静太专业的粉丝容易模糊边界。你是新人，我需要提醒你。我们的工作是服务艺人，不是服务粉丝，更不是.....成为她们中的一员
帐篷里的空气凝固了。
星葵我明白
陈静希望你真的明白
陈静的语气缓和了许多
陈静刘宇宁是个很特别的艺人，他对粉丝很好，但同时也保持着清晰的距离。这是他能在这一行站稳的重要原因，因为他知道界限在哪里！
陈静站起身，拍了拍星葵的肩膀
陈静今天好好工作，晚上团队复盘会，我要看到你专业的表现。
陈静离开后，星葵在帐篷了站了很久。界限，这个词今天出现了太多次了。
下午，观众开始入场。
星葵被分配到内场巡逻岗，负责维持前区的秩序。音乐节已经开场，其他乐队的演出声浪一阵阵传来。距离刘宇宁上场还有三个小时，但属于他的那片应援区已经坐满了人。
黄色灯牌陆续亮起，“宁”字在渐暗的天色中连城一片海。星葵看着那片蓝色，心里涌起了复杂的情绪。七年了，她一直是那片海里的一滴水，而今天，她站了岸上
汽水团子姐
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星葵转头，看见一个女孩，手里拿着她设计的应援手幅。是后援会线下组长汽水，她们视频会议过很多次。
星葵你认错人了
汽水可是你真的很像......
汽水疑惑的看着她，
汽水声音也像，团子姐说今天有事来不了，你正好在这里工作.....
星葵所有工作人员都穿着统一的外套，你可能看错了。
星葵转身要走
汽水等等
汽水拉住了她的袖子，又赶紧松开，
汽水对不起，我就是......如果你真的是团子姐，我想说，谢谢你，谢谢你这些年做的一切。
星葵的脚步停住了
汽水我大一那年，人生最低谷的时候是老大的歌陪着我走过来的。
汽水的声音有些哽咽，
汽水是后援会组织的线上活动让我认识了现在的朋友，团子姐可能不知道，她策划的那些活动，真的改变了很多人的生活。
星葵背对着她，手指紧紧攥着对讲机
汽水所以，不管你是不是她，都谢谢你今天在这里工作。
汽水说完，快速跑回了应援区
星葵站在原地，音乐声，欢呼声，工作人员的叫喊生，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心脏的跳动声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
晚上八点，刘宇宁上场。
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他今天换了演出服——黑色皮衣，破洞牛仔裤，肩膀上缀着细碎的亮片。聚光灯打在他身上，那个在会议室里温和专业的人消失了，舞台上只剩下一个掌控全场的王者。
星葵站在侧台，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的侧脸。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他在笑，那种肆意张扬的笑，和平时判若两人。
演出进行得很顺利。几首快歌点燃全场后，他走到舞台边缘，蹲下来和前排观众互动。
刘宇宁今天有点冷，大家还好吗？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台下粉丝好—
刘宇宁我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也看到一些新的，谢谢你们来。
音乐声缓缓响起，是那首《夜航船》的前奏。台下瞬间安静，然后是压抑着的、带着哭腔的尖叫。
林星葵感到眼眶发热。这首歌。这首她单曲循环了无数个夜晚的歌。
刘宇宁这首歌，很久没唱了，是十年前写的，那时候我还在各个酒吧驻唱，不知道明天在哪里。
刘宇宁握着麦克风，走到舞台中央的立麦前
台下的黄色灯海轻轻摇晃
刘宇宁有天晚上演出结束，已经凌晨两点了。我背着吉他走在空荡荡的街上，看到最后一班夜班公交开过去。车上只有司机一个人。我就想，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像这样，在深夜里独自前行。
他的声音很轻，透过音响却有千斤重
星葵靠在侧台的桁架上，闭上了眼睛。她知道这个故事。这是刘宇宁真实的故事，在他还没成名的时候，在丹东的街头，在沈阳的酒吧，在那些无人知晓的夜晚。粉丝之间流传着他早年的经历，但很少有人听他亲口这样平静地讲述。
刘宇宁所以我写了这首歌。送给所有在夜里航行的人。
前奏结束，他开口唱出第一句
声音出来的瞬间，星葵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激动，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共鸣——她听到了疲惫，听到了坚持，听到了那些光环背后真实存在的重量。
舞台侧面很暗，没人看见她的眼泪。她用手背快速擦掉，重新睁开眼。
刘宇宁在唱歌，但他的目光扫过侧台，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很短，短到可能只是无意的一瞥。
但她看见了
演出在九点半结束。安可环节唱了《努力的人》，全场大合唱的声音掀翻了音乐节的夜空。
艺人退场后，林暖留在现场协助收尾工作。应援区的粉丝们开始有序离场，很多人还红着眼眶。小雨经过时，对她挥了挥手，没有再说别的。
晚上十点半，后台复盘会。
团队在休息帐篷里开会，气氛很好。演出很成功，社交媒体上实时热度已经冲上热搜前三。
宣传组长特别表扬一下星葵
宣传组长今天对接粉丝区域很顺利，现场几个突发状况处理得也很及时。”
组长突然点名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星葵，她低下头
星葵应该的
宣传组长不过有个小问题。《夜航船》那段即兴发言，台本里没有。虽然效果很好，但下次还是提前沟通一下。
刘宇宁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瓶水
刘宇宁临时想到的，没来得及说。
陈静但说得很好。真实的故事永远最能打动人。只是……”下次提前说一声。
陈静看向刘宇宁
会议在十一点结束。团队要连夜赶回上海，明天还有别的行程。
林暖收拾好东西走出帐篷时，外面已经没什么人了。音乐节场地正在拆除，工人们搬运着器材。她走到艺人停车场，大巴车已经发动。
刘宇宁星葵
星葵回头
刘宇宁站在保姆车旁，已经换回了便服。
刘宇宁你今天回上海吗？
星葵嗯，跟团队的大巴。
刘宇宁坐我的车吧。顺路，而且大巴要等所有人齐才能走，估计还得半小时。
刘宇宁说的很自然
周扬对啊星葵，上来吧，位置够。
周扬从车上探出头
林暖犹豫了。这是个邀请，还是个测试？或者只是上司对下属的普通关照？
星葵我......
刘宇宁就当是感谢你今天的水。57度，很精准。
刘宇宁拉开车门
这句话里带着笑意，但林暖听出了别的意味——他知道那不是偶然。
她上了车。
保姆车驶出音乐节场地，开上高速。张哥坐在副驾驶，很快就开始打瞌睡。后座很宽敞，星葵和刘宇宁各坐一边，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车窗外是飞驰而过的夜色，偶尔有对面车道的灯光掠过。
刘宇宁今天辛苦了。
刘宇宁先开口
星葵您更辛苦。
刘宇宁演出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你在侧台哭
他说得很随意，像在聊天气。
星葵的呼吸一滞
星葵可能是灯光太刺眼了
刘宇宁轻笑了一声，没再追问。他拿出手机，翻看着什么。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过了很久，久到林暖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时，他忽然说
刘宇宁《夜航船》那段故事，其实我没说完。
星葵转过头
刘宇宁那天晚上我看到那辆夜班公交，不仅是在想有多少人独自前行。我还追着车跑了一段路。
星葵为什么？
刘宇宁不知道。可能就是觉得……如果追上去了，就能去一个不一样的地方。但没追上。公交开走了，我站在路口，背着吉他，哪儿也去不了。
这是粉丝不知道的故事。是从来没被公开过的，真实的那个瞬间。
星葵然后呢？
刘宇宁然后我就往回走，回到那个月租五百的地下室，写了那首歌。有时候人在最低谷的时候，反而能写出最真实的东西。因为没什么可失去了，所以什么都能说出来。
刘宇宁转头看向星葵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轰鸣声。
刘宇宁你今天对接后援会的时候，她们认出你了吗？
他突然换了话题。
林暖的心脏重重一跳
星葵什么？
刘宇宁那个叫小雨的女孩，好像跟你说了什么？她看起来认识你。
刘宇宁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星葵她认错人了。
林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刘宇宁是吗？
刘宇宁没再追问，重新看向窗外。
但星葵知道，那不是结束。那只是一种更深的试探——他在等她主动说，或者等她露出更多破绽。
车程还有一个小时。她闭上眼睛，假装休息，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如果他已经知道了，为什么不点破？他在等什么？
如果他还不知道，那这些试探又意味着什么？
车窗外的路灯飞速掠过，在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星葵想起陈薇的话：他知道界限在哪里。
可是此刻，在疾驰的车厢里，在真实故事和刻意隐瞒之间，那条界限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
而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守住最初划定的那条安全线。
也许从她递上那杯57度的水开始，线就已经开始融化了。
也许从更早开始——从她决定接下这份实习的那一刻，从她站在星耀传媒大楼下的那一刻，甚至从七年前那个单曲循环《讲真的》的夜晚开始。
有些旅程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到最初的岸边。
她能做的，只有继续航行。
在逆光处，在真实与伪装之间，找到自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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