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很多年，我总在某个加班的深夜，或是看到街角那株开得正盛的粉蔷薇时，想起那段从错题本蔓延到宇宙的时光。
初识时，我们是物理课上偷偷传纸条的同桌。你用红笔在我的错题旁画哭脸，我在你解不出的力学题下面藏了颗糖。那时的“量子纠缠”还只是课本上拗口的名词，我们以为世界就是教室到食堂的直线距离，烦恼不过是月考的排名，快乐是放学路上共吃的一支冰棒。
你总爱穿淡粉色的裙子，说这颜色像春天刚冒头的花苞。我笑话你幼稚，却在你生日时，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买了支粉色钢笔。你收到时眼睛亮得像星子，后来那支笔，写满了我们整个高三的草稿纸——有算错的加速度，有未说完的心事，还有填志愿时，偷偷写下的同一所大学的名字。
大学实验室成了我们的秘密基地。你总说物理该有温度，于是我们给冰冷的仪器缠上粉色丝带；我坚持数据要精准，却在你为了观察萤火虫发光原理，蹲在草丛里被蚊子咬了满腿包时，默默递上花露水和创可贴。你在论文里写下“科学需要浪漫的想象”，我在旁边批注“但误差不能超过0.01mm”，争执到深夜，就趴在实验台上凑合一觉，晨光爬上你睫毛时，所有的分歧都成了日后回想起来的甜。
那场突如其来的空难，像道没解完的物理题，突兀地划在人生的草稿纸上。我抱着你染了血的笔记本，在实验室坐了三天三夜，试图用所有公式推导“如果当初”，却发现最复杂的变量，从来是人心。
后来我带着你的名字，去了很多地方。在山区中学的粉色实验室里，看孩子们用你设计的简易光谱仪观察阳光；在航天局的报告厅，讲“双生星的引力共振”时，总觉得你就坐在第一排，冲我眨眼睛；在我们种满蔷薇的后山，把你的论文一页页读给风听，看花瓣落在字里行间，像你当年偷偷画的小表情。
上个月，收到航天局的邮件，说“桂语三号”探测器在火星发现了粉色赤铁矿，光谱分析和你当年预测的完全吻合。我摩挲着邮件里的照片，突然懂了你的话——科学的尽头是浪漫，就像那颗在宇宙里独自闪烁的粉色星球，就像我颈间这两枚项链，一枚刻着你的名字，一枚装着星尘。
原来所谓永恒，从不是并肩站在原地，而是带着你的温度，把你爱的世界，走成我们共同的模样。风过时，蔷薇落了满身，恍惚间，仿佛又听见你说：“杨睿，你看，连星星都在为我们眨眼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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