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合约与囚笼

第二章 合约与囚笼

星耀娱乐大楼第十八层，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最昂贵的景观。

林晚星坐在会客区的皮质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她今天特意穿了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没有logo，没有装饰，就像她此刻的履历，干净得近乎空白。

九点整，门被推开。

秦屿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位戴金丝眼镜的女士，手里抱着厚厚的文件夹。

“林小姐，我是陈静，秦总的法律顾问。”女士伸出手，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恭喜你通过初选。在最终角色确定前，我们需要先聊聊合约的事。”

林晚星心头一紧。合约？角色不是还没最终确定吗？

秦屿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双腿交叠，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沉默之声》只是开始。”他开门见山，“我要签你。”

“签我？”林晚星重复道，声音有些发干。

“十年长约，全经纪委托。”陈静将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星耀会负责你所有的演艺事务，包括但不限于影视、代言、商务活动。相应的，你需要遵守公司的所有安排。”

林晚星翻开封页，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分成比例、违约金、行为规范……每一条都像精密的齿轮，将她未来的每一分钟都规划妥当。

“第七条，”她指着其中一行，“‘艺人需无条件配合公司安排的所有宣传活动，包括但不限于绯闻策划、人设塑造’——这是什么意思？”

秦屿抬眼看她：“意思是，你需要成为观众想要看到的那个人。”

“即使那不是真实的我？”

“娱乐圈里，真实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秦屿语气平淡，“观众要的是故事，是幻想，是能让他们投射情感的形象。你的任务，就是成为那个形象。”

林晚星的手指在纸张边缘收紧。她需要这个机会，需要钱，需要让母亲活下去。但这份合约……简直像卖身契。

“违约金八千万。”她轻声读出那个天文数字，“如果我签了，就没有回头路了，是吗？”

秦屿没有回答，但答案已经写在他眼中。

陈静适时补充：“林小姐，我必须提醒你，如果你拒绝签约，今天的会面就到此为止。《沉默之声》的角色会自动分配给其他候选人。”

空气凝固了几秒。

窗外，一架飞机划过天际，留下一道白色的尾迹，很快又被风吹散。

“我签。”林晚星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但我有三个条件。”

秦屿挑了挑眉——很少有人敢跟他谈条件。

“第一，预付我一百万，我需要支付母亲的医疗费。”

“第二，我不接受任何涉及身体接触的绯闻炒作。”

“第三，”她深吸一口气，“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请给我一个公平解约的机会。”

陈静看向秦屿。秦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虽然很淡。

“第一条可以。第二条，看情况。第三条，”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如果你真的强到有资格跟我谈解约，到时候再说。”

他转过身，逆光中的轮廓像一尊雕塑。

“林晚星，娱乐圈是座角斗场。你要么成为赢家，要么成为别人的垫脚石。这份合约不是保障，是武器。用得好，你能登上顶峰；用不好，它会把你锁死在最底层。”

他走回桌边，拿起笔，在合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推到林晚星面前。

“现在，选吧。是做安全的普通人，还是做危险的明星？”

林晚星看着那份合约，又看向窗外。城市在她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张巨大的棋盘。而她，终于拿到了入场券。

她接过笔，在签名栏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却像某种宣告。

“秦总，”她抬起头，“《沉默之声》的最终试镜，什么时候？”

秦屿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的犹豫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光芒。

“明天下午。”他说，“另外两个人分别是星光传媒力捧的新人苏雨薇，和已经有两部代表作的白露。”

都是强劲的对手。但林晚星只是点了点头。

“我需要做什么准备？”

“什么都不用做。”秦屿按下内线电话，“小陈，带林小姐去造型部。然后通知徐导，明天试镜增加一个环节——现场即兴发挥。”

挂断电话，他重新看向林晚星。

“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林晚星。你是苏静，是《沉默之声》的女主角，是星耀娱乐下一个要捧红的人。”

林晚星跟着助理走出办公室。电梯下行时，她看着镜面中倒映的自己，忽然觉得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

而在十八楼，秦屿站在窗前，手机震动。

来电显示：苏雨薇。

他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甜美的声音：“秦屿哥，听说你签了个新人？明天试镜，可要手下留情呀。”

“公平竞争。”秦屿语气平淡，“雨薇，别让我失望。”

“当然不会。不过……”苏雨薇轻笑，“那个林晚星，听说她妈妈病得很重？真可怜呢。这种家庭出来的人，心态很容易崩的，你说是吧？”

秦屿的眼神冷了一分。

“做好你自己的事。”

他挂断电话，看向桌上林晚星的资料。家庭情况那一栏写着：父早逝，母患尿毒症，长期透析。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徐牧的短信：「你确定要赌这么大？苏雨薇背后是星光传媒，白露有观众基础。林晚星什么都没有。」

秦屿回复：「正因为什么都没有，才最值得赌。」

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在林晚星签名的笔迹上。那字迹工整，却每一笔都带着力道，像在纸上刻下誓言。

楼下，林晚星刚踏进造型部，就被按在了椅子上。造型师捧起她的脸端详，像在审视一件待加工的艺术品。

“骨相不错，眼睛有故事感。”造型师转头对助理说，“把她的黑长直染成深栗色，剪到锁骨位置。妆容要淡，但要突出眼睛。”

染发剂的气味弥漫开来。林晚星闭上眼睛，感受着剪刀在发梢游走的凉意。

几个小时后，她再次看向镜子。

还是那张脸，但气质已经完全变了。长发变短，颜色变浅，妆容精致得恰到好处。从一个朴素的大学生，变成了初具星光的艺人。

助理递给她一个纸袋：“秦总吩咐的，明天的衣服。”

林晚星打开，里面是一条简约的黑色连衣裙，没有任何logo，但剪裁和面料都透出高级感。还有一双平底鞋——不是试镜时的高跟鞋。

“秦总说，苏静这个角色不需要高跟鞋。”助理传达道。

林晚星握紧了纸袋的提手。那个男人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

当晚，她没有回家，而是住进了公司安排的公寓。一室一厅，装修简洁，比她和母亲租的地下室好上太多。

她给母亲打电话：“妈，我接到一个重要工作，这几天可能没法去医院。钱我已经转过去了，你按时做透析。”

“星星，你别太辛苦……”母亲的声音虚弱但温暖。

“我不辛苦。”林晚星看向窗外，这座城市灯火通明，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一个故事，“妈，我要让你过上好日子。我保证。”

挂断电话，她翻开《沉默之声》的剧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秦屿的话：

“娱乐圈是座角斗场。”

“你要么成为赢家，要么成为别人的垫脚石。”

手机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明天见。苏雨薇。」

林晚星盯着那行字，许久，按下了删除键。

她走到浴室，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轻声说：“那就来吧。”

夜深了，这座城市却从未真正沉睡。无数梦想在这里诞生，也在这里破碎。而明天，将有三个人站在同一个舞台上，争夺同一个机会。

林晚星不知道的是，在她熟睡后，秦屿的邮箱收到了一份加密文件。发件人是他的私人调查员。

文件内容只有一行字：

「林晚星父亲的死因存疑。初步调查显示，可能与星光传媒有关。」

秦屿关掉文件，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映出他深思的脸。

窗外，夜色浓重如墨。

棋盘已经摆好，棋子各就各位。而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