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溪之后,松灵刻意绕开了所有临水的地方。
她回了自己常待的寝宫,本想安安静静整理些药草,把那阵乱了心的燥热压下去。
可指尖捏着药草,叶片都快被揉碎了,脑子里反反复复,还是灵溪边那一瞬间的贴近。
她轻轻吸了口气,把药草放进竹筐,起身往外走。
再待下去,她怕是要把整间屋子的药草都霍霍完。
她没去热闹的地方,也没去溪边,转了个方向,往后山高处的观星阁走去。
观星阁是涅星常年待的地方,平日里少有人来,清净得很。
以前她常来,两人一个整理星图,一个就在一旁看着,观察星象,各做各的,一句话不说也不尴尬。可现在……她明明该避开,脚却不听使唤。
大概,是苻幸的话真的戳进了心里。
观星阁建在崖边,四面开阔,檐角悬着细碎的星石风铃,风一吹,轻响清浅。
阁内摆着长长的案几,铺着大幅星图,笔墨纸砚整齐摆放,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涅星身上独有的气息。
松灵刚踏上木梯,就听见阁内传来纸张翻页的轻响。
她脚步一顿,心跳先乱了半拍。
他果然在。
退走太刻意,硬着头皮上,又心慌。她站在梯口,犹豫了一瞬,还是轻轻抬脚,走了上去。
阁门半开,她刚一露面,案前的人便抬起头。
涅星握着一支墨笔,指尖干净修长,见是她,眸色几不可查地动了动,笔下一顿,墨点在星图上晕开一小点。
“你怎么来了?”
他先开口,声音和平日一样清淡,只是尾音微微低了些。
松灵走进阁内,顺手带上半扇门,隔绝了外面的风噪。
“四处走走,这里清净。”她尽量让语气自然,目光落在满桌星图上,“不打扰你吧?”
“不打扰。”涅星放下笔,身体微微坐直了些,“你随便坐。”
松灵“嗯”了一声,没敢坐得太近,也没坐得太远,在涅星一侧的位置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半米远,不远不近,刚好够说话,又不至于太过局促。
她随手拿起一旁一卷空白的纸,指尖轻轻摩挲边缘,没话找话:“你又在画新的星图?”
“嗯,近日星轨有些异动,记下来。”涅星目光落回图纸上,可注意力,却有一半飘在她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碧色衣裙,和这阁里的清冷气息很配,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看着比平时柔了几分。
松灵看着他笔下线条规整流畅,轻声道:“以前我总看不懂这些星图,你讲给我听,我转头就忘。”
“忘了也没关系。”涅星笔尖微顿,声音轻了点,“我记着就好。”
松灵的心轻轻颤了一下,愣住。
这话听着平常,可在现在这种气氛里,怎么品,都有点别的意味。
她没接话,伸手去拿案角的一盏清茶。
阁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铃在外轻响。
松灵握着茶杯,指尖微微泛白,小声开口:“这里风大,你一个人一直待在这里,不冷吗?”
“习惯了。你要是冷,那边有披风。”他说着,颔首示意了一下角落的衣架。
松灵顺着看去,那是一件月白色的披风,料子柔软,上面绣着极淡的星纹,一看就是他常用的。
她心口又是轻轻一震,嘴上却客气:“不用,我不冷。”
涅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重新拿起笔。可这一次,他怎么也静不下心,目光落在星图上,脑子里全是之前灵溪边的画面。
松灵也努力把注意力放回眼前,随手翻着一旁的旧书卷,可书页上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他心里反复想着玄幽那句,缘分可经不起耗,你们再这样下去,命都快耗没了。
以前她只怕越界,怕失去,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可现在,她忽然有点不甘心。
不甘心只做朋友,不甘心这么久的陪伴,最后只剩一句知己,挚友。
她悄悄抬眼,看了涅星一眼。
他垂着眼,长睫投下浅淡的阴影,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神情认真,可握着笔的指尖,却微微泛白,显然也没表面上那么平静。
松灵心跳越来越快,鬼使神差地,轻轻往他那边挪了一下椅子。
木椅与地面轻轻一擦,声响不大,却足够让两人都听见。
涅星笔尖一顿,终于侧过头,看她。
四目相对。
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浅浅的光影。
松灵没有立刻躲开,就那样看着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抖:“涅星,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最近,有点奇怪?”
涅星看着她带着光亮的眼睛,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唇,呼吸轻不可察地乱了。
“哪里奇怪?”他反问,声音比平时沙哑一点。
“就是……”松灵舌尖微微发僵,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以前待在一起,不会这样心慌。”
“心慌什么?”他追问了一句,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松灵被他看得脸颊发烫,浑身都泛起一层细微的紧绷,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攥着,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那种从心底窜出来的燥热,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像是整个人都被他的气息裹住。
她张了张嘴,想说“心慌你离我太近”,又想说“心慌我控制不住多想”,可话到嘴边,只变成一句小声的:“没什么。”
她慌忙低下头,假装看书,可脸红得快要滴血。
涅星看着她慌乱躲闪的模样,放在桌上的手,轻轻蜷起。
他比谁都清楚那种心慌。
一靠近就紧绷,一碰就发麻,一对视就心跳失控,明明只是正常相处,却处处都带着克制不住的异样。
身体比心口诚实,每一根神经,都在提醒他,他对她,从来不是什么单纯的挚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