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9-手印.

纸条被放在星图台上

六个人围了一圈，像看定时炸弹一样看着它.伏摇趴在地上，下巴搁在来福背上，来福的耳朵竖着，眼睛盯着纸条.“‘到此为止’？他说到此为止就到此为止？他谁啊.”

诺一用指尖碰了碰纸面，“纸是普通的纸，文具店能买到.墨迹也是普通的墨，没有灵力残留.写字的人很小心，什么都没留下.”

“但他的手在门上留了灵力.”商广陵说

诺一点头，“手印还在.我试过追踪，但灵力太淡，出了星空之境就散了.”

桃子拿起纸条翻到背面，空白，“为什么叫我们别查了？通道的事，查不查又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因为他怕.”欧阳雪说，“怕我们查到什么.”

“怕查到什么？”

“怕查到他是谁.”

墨辛西娅一直没说话.她看着纸条上那行字，从笔画里读东西，“写字的人很急.‘别再’两个字连笔了，笔画轻，说明写的时候手在抖.‘到此为止’的‘止’字最后一笔拖长了，像是写完之后犹豫了一下.”

“犹豫要不要写？”小芸问

“犹豫要不要写这么多.他本来可能只想写‘别查了’，后来又加了‘通道的事，到此为止’.”

伏摇从地上坐起来，“所以他是谁？碧波族本支的人？还是那个从通道那边过来的人？”

诺一摇头，“不确定.但有一点——他知道我们在查什么.他在外面听，不是一天两天了.每次我们查到关键线索，他就会出现.”

“第一次是在旧据点，擦掉痕迹.”小芸翻笔记

“第二次是在星空之境门口，按门.”桃子补充

“第三次是这张纸条.”商广陵接上

“他想阻止我们.”欧阳雪说，“但阻止的方式很奇怪.擦痕迹、偷听、留纸条——都是被动的方式.他没有直接攻击，没有破坏线索，甚至没有威胁.”

“因为他不想伤害我们.”桃子说

“也可能因为他打不过我们.”伏摇说

诺一看了她一眼，“六个人加来福，他确实打不过.”

来福摇了摇尾巴

墨辛西娅站起来，“他不是敌人.至少现在不是.”她走到门口，蹲下，看着诺一的影子标记的位置.那里有一个模糊的手印，灵力残留已经快散了.她伸手，按在自己的手印旁边，“他在等什么.”

“等什么？”小芸问

“等我们做出选择.是继续查，还是停下来”

“那我们的选择呢？”伏摇问

墨辛西娅回头，看着星图台上的纸条，“不停.”

桃子的珠子在手心里闪了一下粉色，“它说‘对’.”

伏摇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那就继续查.师父，你那个会议记录里，有没有写那个人从通道那边过来的时候，身上穿的什么衣服？”

森木宇从里间走出来，手里翻着那本深蓝色的册子，“写了.深蓝色衣服，袖口有波浪形刺绣.”

墨辛西娅的手顿了一下，“碧波族的制服.”

“对.”森木宇翻到那一页，“碧波族本支的巡逻队制服，二十年前的款式.但他不是碧波族本支的人——本支的人不会不认识他.”

“那就是旁支的？”伏摇问

“有可能.”

墨辛西娅沉默了一会儿，“碧波族旁支的制服，袖口没有波浪形刺绣.刺绣是本支的标志，旁支不能用的”

“所以他穿的是本支的制服，但不是本支的人.”诺一总结，“衣服是借的，或者偷的.也可能是——他以前是本支的人，后来离开了.”

森木宇合上册子，“碧波族本支二十年前离开的人不多.两个.一个是墨青萍，嫁给了旁支的墨渊.另一个是墨青萍的弟弟，墨青云.墨青萍去了梦境海域，墨青云在逐光号出发后不久就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

“墨青云？”桃子重复了一遍，“墨辛西娅的舅舅？”

墨辛西娅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恢复了，“我没见过他。我母亲没提过.”

“碧波族本支的人提过吗？”诺一问

森木宇摇头。“二十年前墨青云失踪后，本支就当没有这个人了.族谱上他的名字被划掉了.”

伏摇挠头，“划掉名字？这么狠？”

“碧波族本支的规矩很严.”欧阳雪说，“离开本支的人，无论什么原因，名字都会被划掉.”

商广陵把笛子举到唇边，吹了一个音.笛声在星空之境里回荡，然后聚在门口.他听完回声，放下笛子，“门口的灵力残留和二十年前从通道那边过来的人是同源.时间太久，我无法百分百确定，但有七成把握.”

七成把握，六个人对视了一眼

“墨青云从通道那边过来了.”诺一说，“他穿的是本支的制服，但他已经不是本支的人了.他在那边待了多久？不到一年？他是怎么过去的？跟着逐光号？”

森木宇摇头，“逐光号出发的时候，墨青云还在碧波族本支.他是在逐光号失踪后才消失的.”

“所以他是自己过去的.”小芸说，“他知道另一条路.”

桃子把珠子攥紧，“他知道怎么过去，也知道怎么回来.他在那边待了一段时间，然后回来了，浑身是伤，说‘别让花语族王族靠近通道’，然后他就消失了，一直在暗处看着我们.”

“他为什么不现身？”伏摇问

“因为他从通道那边带回了什么东西.”墨辛西娅说，“那东西让他不能现身.或者——那东西让他不想现身.”

纸条还摊在星图台上.墨辛西娅走过去，把纸条折起来，放进口袋

“去找他.”她说

“去哪找？”诺一问

“他一直在看我们.那我们就在他看得到的地方，做他想看的事.”

伏摇歪头，“比如？”

墨辛西娅看着桃子.“比如，去通道入口.”

桃子愣了一下，“通道入口在哪？”

“碧波族本支领地的水下.二十年前他们封锁了入口，但封锁不是永久的.灵力的封印会随时间衰减，二十年过去，已经衰减到可以打开的程度了.”

森木宇皱眉，“你想打开通道？”

“不.我想让他以为我们要打开通道.”

诺一明白了，“引他出来.他看到我们靠近通道，会现身阻止.”

“如果他真是墨青云，他一定会阻止.”墨辛西娅说，“他从通道那边回来，浑身是伤，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别让花语族王族靠近通道’，他比任何人都怕通道被打开.”

伏摇拍了一下手，“那就去.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森木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我陪你们去.碧波族本支那边，我去沟通.”

当天下午，七个人加一条狗，站在碧波族本支的码头边.老头还在，看到森木宇，点了点头，“长老说了，你们可以下去.但只能到封印外面，不能碰封印.”

“不碰.”森木宇说

老头把上次那把铜钥匙又掏了出来——明明扔河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捞上来的，“入口在水下三十米，从码头跳下去，顺着灵力的流向游.钥匙会带你们找到封印.”

伏摇看着河水，“跳下去？我不会游泳.”

“你是清风族的，让来福带你.”诺一说

来福看了看伏摇，尾巴摇了一下，像是在说“上来”，伏摇趴到来福背上，抱住它的脖子，“你要是把我掉水里了，一个月不给你买肉干.”

来福的尾巴摇得更快了

七个人依次下水.河水冰凉，桃子下去的时候打了个哆嗦，珠子在她口袋里亮了一下，温热的，像奶奶在说“别怕”，水下比上面暗，但河底有发光的石头，一串一串的，像路灯，沿着河床延伸到深处

游了大约五分钟，钥匙开始发光.蓝光，和旧据点里贝壳的光一样.光指向河床上的一个石台，石台上刻着复杂的符文，符文的纹路里嵌着已经黯淡的灵力结晶——那就是封印

封印外面有一圈透明的屏障，手伸过去会被弹开.诺一伸手试了一下，指尖碰到屏障的瞬间，屏障上浮现出一圈圈涟漪，涟漪扩散开来，露出屏障后面的景象——一扇门，和旧据点里一模一样的木门

墨辛西娅游到屏障前，伸手，也按在上面.屏障没有弹开她。涟漪从她掌心扩散，比诺一按的时候更大，更密.屏障开始变薄，像冰在阳光下融化

伏摇从来福背上探出头，嘴里吐着泡泡，一脸惊恐——她是真的不会游泳，全靠来福驮着.但她还是伸手比了个大拇指

墨辛西娅把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贴在屏障上.纸条上的字在河水中没有晕开，反而越来越清晰，“别再查了.通道的事，到此为止.”那行字在水里发光，和钥匙的光一样的蓝色

屏障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墨辛西娅打开的，是纸条打开的

裂缝里涌出一串气泡，气泡里有画面——一个人，穿着深蓝色衣服，袖口有波浪形刺绣，从这扇门里冲出来.他浑身是伤，衣服破了，脸上有血，跑了几步就摔倒了.他趴在地上，抬起头，看着碧波族本支的建筑，说了一句话.气泡太小，听不到声音，但小芸读出了他的口型

“别让花语族王族靠近通道.”

气泡碎了

屏障的裂缝合上了

墨辛西娅把纸条从屏障上揭下来，纸条已经湿透了，上面的字也淡了，只剩浅浅的痕迹

她转身，游回水面

七个人陆续上岸，伏摇从来福背上滑下来，趴在地上喘气，“再也不下水了.”

诺一蹲在她旁边，等她喘匀，“看清了吗？是墨青云吗？”

小芸翻着被河水泡湿的笔记本，字迹已经糊了，但她记在脑子里，“口型对上了.衣服也对上了.就是他.”

“他在通道那边看到了什么？”桃子问，“为什么拼死也要回来警告我们？”

墨辛西娅站在码头上，拧着头发里的水，“这个问题，只能问他本人.”

她看着河面.河水已经恢复了平静，封印在水下三十米的地方，看不见.但她知道它在.也知道他可能在

“他会来找我们的.”她说，“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第四十九章完）

下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