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苏暮雨4

004：永生永世

从前执行任务，苏暮雨只会冷声道：“守好四方，格杀勿论。”

现在开口，先加一句：“动静小些，别吵到里面的人。”

里面的人，自然是碧瑶。

她嫌暗河驻地阴冷，苏暮雨便让人在院中移栽了花草。

她随口说夜里风凉，他转身就备上最暖的狐裘。

她只是轻轻皱一下眉，他周身寒气便重一分，吓得周围杀手大气都不敢喘。

杀手一私下嘀咕：“傀大人这哪是护着人，这是把命都捧上去了。”

杀手二默默点头：“以前谁近大家长三尺之内，他都要拔剑，现在这位姑娘摸大家长的脉，比摸自家花瓶还随便，傀大人连眼皮都不眨。”

杀手三小声补充：“我刚才看见，傀大人亲自给姑娘剥果子。”

一群杀惯了人的暗河顶尖高手，每天最大的乐趣，不是追杀敌人，而是偷偷围观傀大人怎么宠那位绿衣姑娘。

慕明策毒早解了，整日悠哉看戏，偶尔还故意打趣：“傀，你这神医，留得可够久的，不打算送回去了？”

苏暮雨面不改色，只淡淡一句：“属下护着。”

一个“护”字，重过千言万语。

……

夜深人静，院中只剩他们两人。

碧瑶靠在他肩头，轻声把当年山洞里的一切，一点点说给他听。

“那时候我好小，饿到连哭都没力气，娘为了让我活，割自己的肉喂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还吃得干干净净。”

苏暮雨指尖一紧，将她搂得更紧，喉间发涩：“我不该就那么走的。”

“不怪你。”碧瑶摇摇头，声音很轻：“你出现的时候，我娘已经昏死过去了，我以为我和她都要死在那里了。”

“然后我就看见洞口有光。”

“你穿着一身白，干干净净的，像从天上掉下来的。”

“你没说话，就把干粮和水丢进来，然后……一下子就不见了。”

她仰头看他，眼底亮晶晶：“我那时候连你的脸都记不全，可我记得那袋干粮的温度，记得那水是甜的。”

“我就想，等我长大了，一定要找到那个少年。”

苏暮雨垂眸，望着她眼底十几年的执念，心像是被温水一遍遍浸着。

他从不知道，自己年少时一次无心之举，竟成了一个小姑娘一生的光。

更不知道，这束光会跨越天地世界，真的找到他。

“对不起。”他低声重复：“我把你忘了那么久。”

“没关系。”碧瑶伸手，轻轻摸着他的眉眼：“现在你没忘就好。”

“以后都不会。”

他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一字一句郑重得像誓言：“从今往后，你在哪里，我在哪里。”

……

没有盛大婚宴，没有满堂宾客。

就在暗河驻地的小院里，慕明策做主婚人，十二蛛影在廊下站成一排，偷偷激动。

苏暮雨亲手为她梳了发，用的是他寻来最温润的木梳。

碧瑶为他整了衣，抚平他衣上看不见的褶皱。

没有红绸，便折了院中开得最好的花；

没有高堂，便对着天地一拜。

一拜天地。

二拜彼此。

对拜时，苏暮雨动作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半生难遇的温柔。

礼成那一刻，慕明策难得笑得温和：“从今往后，你们便是夫妻。”

廊下的蛛影们，一个个绷着脸，耳朵却都竖得老高，心里疯狂刷屏：嗑到了！真的嗑到了！

无人敢出声，却人人都在真心祝福。

他们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傀大人，终于有了软肋，也终于有了归宿。

入夜，新房里只点着一盏暖灯。

苏暮雨将碧瑶拥在怀中，声音低哑，却无比清晰：“以前，我是暗河的傀，是苏暮雨，是无剑城的遗孤。”

“从今天起，我还是你的。”

碧瑶窝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笑得眉眼弯弯：“那我也是你的，是你的碧瑶。”

他低头，在她额间轻轻一吻。

当年山洞里，一面之缘，一瞬微光。

如今红尘中，跨越两世，一生相伴。

他曾是她绝境里的一道光。

从今往后，她便是他余生里，永不熄灭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