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昙

日子就这般不紧不慢地过着。

叶鼎之的伤渐渐好转，内力也恢复了七八分。夜昙总爱拉着他四处逛，瞧市集上的杂耍，买街边的糖人，或是蹲在河边看老渔翁垂钓。她像是有耗不完的精力，叽叽喳喳的，把叶鼎之沉寂多年的岁月，搅得满是烟火气。

这日，两人行至一座小镇，恰逢庙会。街上张灯结彩，人声鼎沸。夜昙一眼瞧见街角卖面具的摊子，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拽着叶鼎之就冲了过去。

“你看这个，”她拿起一个狐狸面具，往脸上一罩，声音隔着面具传来，闷闷的却透着欢喜，“像不像山里的小精怪？”

叶鼎之看着她晃来晃去的身影，嘴角噙着笑意，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像，最俏皮的那只。”

夜昙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挑了个银色的狼面具，塞到他手里：“那你戴这个，做我的护法大将军！”

叶鼎之失笑，却还是依言戴上。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

庙会的夜晚最是热闹，舞龙舞狮的队伍敲着锣鼓路过，引得路人阵阵欢呼。夜昙拉着叶鼎之的手，挤在人群里，看得兴高采烈。她的手温软小巧，被叶鼎之紧紧攥着，掌心相贴的温度，暖得让人安心。

忽然，一阵风吹过，夜昙的狐狸面具被卷落在地。她“呀”了一声，弯腰去捡，却被涌动的人群推得一个趔趄。

叶鼎之眼疾手快，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护在怀里。

人群喧嚣，锣鼓声震耳欲聋，可两人的世界里，却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夜昙仰着头，撞进叶鼎之深邃的眼眸里。月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伸手，抚上他的脸颊。

“叶鼎之，”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什么，“你摘下面具好不好？”

叶鼎之沉默片刻，抬手取下狼面具。晚风拂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姑娘，眼底的温柔，像是化开的春水。

“怎么了？”他轻声问。

夜昙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声音带着点狡黠的甜：“我想看看，我的护法大将军，是不是长得很好看。”

叶鼎之的耳尖瞬间泛红，刚想开口，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马蹄声。那声音急促而沉重，带着肃杀之气，与这庙会的热闹格格不入。

他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是追杀他的人。

这些日子的安稳，竟让他险些忘了，自己始终是身负血海深仇的人，身后的追兵，从未停歇。

“躲起来。”叶鼎之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他将夜昙往旁边的小巷子里一推，“别出来。”

夜昙看着他眼底的戾气，心头一紧，伸手抓住他的衣袖：“我跟你一起！”

“听话！”叶鼎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他反手将她往巷子里推得更深些，“等我回来。”

说完，他转身抽出腰间的剑，玄色的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瞬间又变回了那个杀伐果断的江湖客。

夜昙躲在巷子的阴影里，看着他的身影冲进人群，看着剑光闪烁，看着厮杀声四起。她攥紧了衣角，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底满是担忧。

她知道，叶鼎之的江湖，从来都不是她想象中的那般轻松写意。

不知过了多久，厮杀声渐渐平息。

夜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刚想迈步出去，就看见一个玄色的身影朝她走来。

叶鼎之的身上沾了不少血迹，剑上还滴着血珠，脸色有些苍白，却依旧稳稳地站在她面前。

他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不知何时落下的泪珠，声音沙哑却温柔：“哭什么？我没事。”

夜昙再也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叶鼎之，我害怕……”

害怕他出事，害怕这短暂的安稳，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叶鼎之紧紧抱着她，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眼底满是疼惜。他低头，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别怕，”他的声音带着郑重的承诺，“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

月光穿过云层，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巷外的锣鼓声又响了起来，庙会依旧热闹。

可只有他们知道，经过这场风雨，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往后的路，或许依旧布满荆棘，但只要牵着彼此的手，便再也不会孤单。逢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