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白：叶鼎之2

日头一点点攀爬上来，破庙外的泥地被晒得暖融融的，泛着淡淡的土腥味。叶鼎之的手轻轻包住夜昙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像是要熨平彼此内心的凉意。他低头看着她眼底那抹雀跃的光，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江湖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他的声音低沉得像远处传来的闷雷，“风餐露宿，刀光剑影，你这金枝玉叶的身子骨，怕是吃不消。”

夜昙却笑着晃了晃他的手，眉眼弯成了月牙儿：“金枝玉叶又怎么了？我离光夜昙要是论捣蛋闯祸，三界里没几个能比得过我。再说了，有你这个大侠护着我，还怕啥？”

她的语气理直气壮，活像个撒娇耍赖的小丫头。叶鼎之忍不住失笑，伸手替她拨开发间沾着的草屑：“我可不是什么大侠，我是……”

“是罪臣之子，是天下人眼里的刺儿，”夜昙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耳边，声音软软的像春风吹拂柳梢，“可那又怎样？在我眼里，你就是叶鼎之，是那个肯让我躲雨、肯为我包扎伤口的人。”

温热的气息撩过耳畔，叶鼎之的耳尖微微发烫，不自觉地别过脸去，目光落在庙外初晴的天空上，声音轻得像叹息：“随你吧。”

“耶！”夜昙欢呼一声，拽起他的手就往外跑。她的步子轻快得像脱缰的小鹿，带起一阵夹杂青草香的微风。

两人沿着官道慢慢走着，没有目的地，也不需要目的地。夜昙嘴甜得很，遇到卖糖葫芦的老伯，便软声讨价还价，买到两串后，顺手塞了一串到叶鼎之手里；经过溪边时，看见戏水的孩童，又会蹲在旁边看得入迷，眉眼间满是羡慕的神色。

叶鼎之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蹦蹦跳跳的样子，心里那一片压了许久的阴霾竟然渐渐散了些。他曾经以为，自己的人生注定要在复仇的血海里挣扎，在刀光剑影中度过。然而自从遇见夜昙，他忽然觉得，或许生活也可以有不同的模样——更明亮、更柔软的模样。

傍晚时分，他们寻了一处山脚下的客栈歇脚。小二端上两碟简陋的小菜，还有一壶劣酒。夜昙好奇地尝了一口酒，立刻皱紧了眉头，吐着舌头发出嫌弃的声音：“好辣！这是什么怪东西啊？”

叶鼎之忍俊不禁，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江湖酒，哪比得上你宫里的琼浆玉液？”

夜昙嘟着嘴抱怨了一句，但还是夹起一块青菜送进嘴里。嚼着嚼着，她忽然抬起头看向叶鼎之，神情认真得不像平时的她：“叶鼎之，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叶鼎之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抹晦暗。家族蒙冤，血海深仇未报，这些年来，这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痛得让他无法忘怀。

“不知道，”他低声说道，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走一步，看一步吧。”

夜昙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放下筷子，走到他身边，轻轻地抱住了他。她的动作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却又透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暖。

“没关系，”她的声音柔软得像羽毛拂过心尖，语气却是坚定的，“我陪你一起走。如果你想报仇，我就帮你出谋划策；如果你想归隐，我们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盖一间小茅屋，种满花花草草。”

叶鼎之的身体猛地一僵，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馨香。片刻后，他抬起手，缓缓回抱住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好。”

窗外皎洁的月光温柔地洒了进来，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静谧而美好。夜昙埋在他的怀里，嘴角扬起一抹甜甜的笑容。

她想，管他什么灾星不灾星，管他什么江湖恩怨。只要有他在，哪里都是人间好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