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
酆辞躺在床上,没睡着。
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训练计划,又想到妈妈昨天在电话里说的
“别太逼自己”,还有爸爸那句“走下去就行”。
想了会儿,翻了个身。
又想到张桂源。
白天剧本杀的时候,灯一灭,他整个人都在抖。
晚上一个人,不知道会不会更害怕。
会不会又做噩梦,醒了盯着天花板不敢动。
会不会想来找他,又不好意思来。
他看了一眼门口。
走廊里很安静,灯笼光从门缝底下渗进来,细细的一条。
应该不会来了吧。
昨天不是刚来过。
他闭上眼。
笃、笃、笃。
三声敲门,很轻。
像怕惊动什么,又像犹豫了很久才敢敲。
酆辞睁开眼,没动。
又是三声。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塞进床边的拖鞋里,走过去拉开门。
张桂源站在外面。
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一边翘着。
怀里抱着枕头,抱得很紧,指节有点泛白。
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还没散去的慌张。
走廊的灯笼光落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脚上趿拉着酒店的白色拖鞋,鞋面上的绒毛已经有点塌了。
酆辞没问他怎么了。
侧身让开
酆辞“进来。”
张桂源抱着枕头走进来,步子轻轻的,拖鞋踩在地板上没什么声音。
酆辞关上门,走回床边,把被子掀开一角。
张桂源乖乖爬上去,把拖鞋踢掉,躺下来,被子拉到下巴。
酆辞也脱了拖鞋,等他躺好了,自己也躺下来,伸手把被子掖了掖。
张桂源侧过身,面朝他,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
酆辞“睡吧。”
酆辞说。
张桂源点点头,闭上眼。但睫毛还在颤,手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肩膀微微绷着。
酆辞看了他一会儿,把手伸过去,扣住他的手。不是拍拍,不是握一下。
是直接扣上去,手指穿过张桂源的指缝,一根一根地嵌进去,然后收紧。十指相扣。
张桂源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两只交握的手,又抬头看酆辞。
酆辞没看他,盯着天花板,表情很平静。
但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酆辞“还害怕吗?”
酆辞问。
张桂源“……不害怕了。”
酆辞“那睡觉。”
张桂源闭上眼,没松手。
酆辞也没松。
过了一会儿,酆辞又开口
酆辞“睡不着?”
张桂源睁开眼,想了想说
张桂源“……嗯。”
酆辞沉默了一下
酆辞“那我给你讲个故事。”
张桂源侧过身,面朝他,眼睛亮亮的。
手还扣在一起,被他带着翻了个身,也没松开。
酆辞“从前有只小兔子,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张桂源眨眨眼
张桂源“为什么睡不着?”
酆辞“因为它总在想白天的事。想自己跳得不够高,跑得不够快,胡萝卜藏得不够好。想了一百遍,一千遍,越想越清醒。”
张桂源没说话,但手紧了一下。
酆辞“有一天晚上,它又睡不着,就去敲邻居的门。邻居是一只大兔子,比它高半个头,话不多,但每次它敲门都会开。”
酆辞“邻居问它怎么了,它说不出来。就是睡不着。邻居就让它进去了。”
酆辞顿了一下,偏头看了张桂源一眼。
张桂源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酆辞“小兔子躺下来,还是睡不着。邻居就把手伸过来,扣住了它的爪子。”
张桂源的耳朵红了,手指不自觉地回扣了一下。
酆辞“然后邻居给它讲故事。讲小兔子跳过了最高的山坡,跑赢了最快的风,藏了最多的胡萝卜。讲它做过的所有厉害的事。”
酆辞“小兔子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酆辞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酆辞“因为它知道,隔壁那只大兔子,一直都在。”
房间里安静下来。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两只交握的手上。
张桂源没说话。
他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耳朵红红的,但嘴角弯着。
过了一会儿,他悄悄把酆辞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颊上,蹭了一下。
酆辞的拇指又动了动,没抽回去。
窗外虫鸣声渐渐远了。
第二天早上,张桂源先醒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酆辞脸上。
他侧躺着,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呼吸很轻,很匀。
张桂源没动。
他就这么看着酆辞,看了很久。
酆辞的睫毛动了一下。张桂源赶紧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没动静了,他又睁开。
酆辞还在睡。他松了一口气。
再睁开的时候,酆辞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
正看着他。
张桂源僵住了。
酆辞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张桂源被看得耳朵发烫,张了张嘴,憋出一个字
张桂源“……早。”
酆辞“早。”
酆辞声音还有点哑。
张桂源松开手,把手缩回被子里。
酆辞也没说什么,坐起来,把被子掀开
酆辞“起床了。”
张桂源“哦”了一声,慢吞吞地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
他揉了揉眼睛,弯腰把床边的拖鞋捡起来穿好。
酆辞已经站在门口了,脚上套着拖鞋,回头看他
酆辞“走,洗漱,然后去吃早饭。”
张桂源点点头,从床上爬下来,枕头丢在床上没拿,跟在酆辞后面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拖鞋踩在地板上轻轻的啪嗒声,一前一后,像两个人在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