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源收到那件球衣时,窗外正下着重庆五月的闷头雨。
盒子打开,防尘罩套得一丝不苟。
深蓝底,金色绣,库里的签名在左下方角落,有点漫不经心的帅。
他没立刻拿出来,手指在塑料罩上按了按,留下个模糊的指印,又赶紧擦掉。
太贵重了。
他第一反应是这个。
队友凑过来看,起哄声几乎掀翻天花板。
“我靠!真签啊?”
“谁送的谁送的?下血本了!”
张桂源把球衣往怀里收了收,耳朵有点烧。

……阿辞送的。
他说,声音压在嘈杂底下,像自言自语。
其实不用他说,能这样送他库里的人,全世界也数不出几个。
但“酆辞”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心里某个地方就跟着塌软一小块,说不清是得意还是别的什么。
后来他常穿这件球衣去打球。
不是显摆,是穿上之后,投篮时手腕会不自觉地多稳一分。
好像那人在场边看着似的——虽然他知道,酆辞从来不看篮球赛。
休息时他点开过好几次和酆辞的对话框。
上次对话停在那句“训练注意安全”,再往上翻,都是些练习日程和节日问候,干巴巴的。
他想发句“球衣很合身”,打了又删。
最后只设了个北京天气的桌面小组件。
多云,18度。
跟他心里那团说不清的东西一样,不晴不雨的。
球衣挂在衣柜最外面,每天一开门就能看见。
有时候晚上回来累得不行,瞥见那片深蓝色,会莫名其妙站那儿愣几秒。
然后骂自己一句“有病”,摔上门去洗澡。
水声哗哗响的时候,他脑子里飘过个念头:

(酆辞买这衣服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没什么表情?就“哦,桂源喜欢这个,那就这个吧”,然后付钱,打包,填地址。)
一气呵成,干脆得让人连句谢谢都显得多余。
算了。
张桂源关掉水龙头,雾气蒙上镜子。
有些东西,接住了就好,别问为什么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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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浚铭拆贝斯的时候,差点把琴盒扣自己脸上。
“慢点!”
室友喊。

“慢不了!”
他手抖得拉链都对不准,最后索性用牙咬开。
琴颈滑出来,他一眼就看见了琴头上那三个字母——CJM,刻得深,边缘还细细磨了光。
他“嗷”一嗓子,抱着琴满宿舍转圈,差点撞翻汪浚熙刚泡好的面。
“陈浚铭!你——”

我哥送的!刻我名了!看见没!
他把琴头怼到汪浚熙眼前,眼睛亮得吓人

独一份!全世界独一份!
拍照,发语音,一连轰炸十几条。酆辞回得很快,就一句
好好练。

陈浚铭立刻老实了,坐得笔直,从音阶开始爬。
弹错了就啧一声,偷瞄一眼手机屏保——是他偷拍的酆辞侧脸,模糊糊的,但轮廓清晰。
那天晚上他列零食清单,写了又划。
薯片、可乐、辣条……都是小孩玩意儿。最后他全删了,发了句

哥,我想吃你上次从北京带的那种驴打滚。
不是真的多想吃。
是想试试,那句“零食我全包”,到底包不包括这种麻烦的、得特地去找的、放不久的东西。
酆辞回
好。

就一个字。
陈浚铭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半圈,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出声。
贝斯就立在床边,琴头对着他。黑暗里看不清刻字,但他手指摸得到。
一遍,两遍,三遍。
心里那点甜滋滋的东西咕嘟咕嘟冒泡,胀得胸口发疼。
他还不知道这叫喜欢。
只知道,如果现在酆辞推门进来,他会立刻跳起来把琴藏身后——不是怕被看见,是怕自己弹得还不够好,配不上这份“独一份”。
窗外重庆的夜吵得要命,摩托车声、烧烤摊的喧哗、谁家的电视在放综艺。
陈浚铭在黑暗里睁着眼,突然很想知道,北京这时候安静吗?酆辞睡觉了吗?他送完礼物,会不会也稍微……想起我一下?
就一下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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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那晚其实没月亮。
酆辞发完最后一条“好”,就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窗外是沉沉的蓝,远处CBD的灯光浮在半空,像不会落的星星。
他送礼物向来这样:看见合适的,买了,寄了,话带到,事就完了。
张桂源会不会天天穿,陈浚铭会不会真的练琴,那不是他能控制,也懒得深想的部分。
但寄快递的时候,他确实多吩咐了一句
球衣那个,包厚点。

也说不上为什么。
可能因为张桂源总在练球时磕碰,可能因为重庆的雨季东西容易潮。
谁知道。
至于贝斯刻字……下单时客服问要不要加急,他回了句
不急,但刻字要清楚。

客服发来个笑脸

给重要的人呀?
他没再回。
有些事,做了就做了,追问意义没意思。
礼物一旦送出去,就像石子扔进海,波纹怎么漾,岸怎么回响,都是石子自己的造化了。
他关了灯,躺下。
黑暗漫上来的时候,指尖无意识在床单上划了划——先是个“库”字,顿了顿,又描了个“C”的轮廓。
然后翻了个身,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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