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淼真的消停了。
不是那种“躲着走”的消停，是那种——见了裴昭会低头，绕道走，连呼吸都放轻的消停。
她那两个跟班更夸张，有一次在走廊里撞见裴昭，其中一个条件反射似的说了句“对不起”，说完自己都愣住了。
裴昭没理她们，径直走过去。
徐栀在旁边看着，眼睛瞪得溜圆。
徐栀裴昭，你到底跟她们说了什么？
裴昭想了想。
裴昭实话。
徐栀等了一会儿，发现她真的不打算展开，只好憋回去。
但她看裴昭的眼神，从此多了点东西。
崇拜的那种。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三模过后就是学校自己组织考试。裴昭的成绩稳在一个让所有人放心的区间——年级前五，按往年的分数线，中国政法大学是稳的。
李飞隔三差五打电话，问复习得怎么样，吃得好不好，睡不睡得着。
裴昭都说好。
李飞不信，但也不拆穿。
六月二十三号，重庆出高考成绩的日子。
裴昭早上醒来，看见窗外天很蓝，太阳很好。
她躺了一会儿，然后起床，洗漱，换衣服。
门铃响了。
她愣了一下，走过去开门。
李飞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早餐，额头上有细密的汗。
裴昭叔叔？
李飞怕你一个人查分紧张，吃早饭没？
李飞把早餐放在桌上，回头看她。
李飞愣着干嘛？过来吃。
裴昭走过去，坐下。
李飞在她对面坐下，把豆浆推到她面前。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
吃到一半，李飞看了眼手表，开口。
李飞还有半小时。
裴昭嗯。
李飞看着她，忽然笑了。
李飞你倒是不紧张。
裴昭没说话。
她其实紧张。
只是不会说。
九点五十八分，裴昭打开电脑，坐在屏幕前。
李飞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
两个人都没说话。
十点整。
裴昭点下查询按钮。
页面跳转。
数字跳出来。
七百一十二。
裴昭看着那个数字，愣住。
李飞凑近了一点，然后也愣住。
房间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李飞开口，声音有点飘。
李飞多少？
裴昭七百一十二。
又是沉默。
然后李飞忽然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又走回来，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又站起来，走了两步。
李飞站住了。
他转过来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李飞昭昭，你知道七百一十二是什么概念吗？
裴昭想了想。
裴昭够上政法了。
李飞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下来了。
李飞够上政法？你这不是够上政法，你这是……
他说不下去了。
裴昭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裴昭叔叔。
李飞看着她，抬手擦了擦眼睛。
李飞好，好。
还是一个字，说了两遍。
但裴昭知道，这个字里，比以前多了很多东西。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裴昭低头看，是徐栀的消息。
【裴昭！！！！！你是全市第一！！！！！！】
【不，你是全省文科状元！！！！！！！】
【状元！！！！！你听懂了吗！！！！！状元！！！！！】
裴昭看着那几行字，愣住了。
她抬头看李飞。
裴昭叔叔，她说我是……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班主任的电话。
裴昭接起来。
“裴昭！你查分了吗！七百一十二！全省文科状元！状元啊！”
班主任的声音快把手机震碎了。
裴昭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裴昭老师，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你知不知道这个分数能上清华北大！随便挑！”
裴昭看了眼李飞。
李飞正看着她，眼眶还红着，但嘴角在笑。
裴昭老师，我想上政法大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说什么？”
裴昭政法大学，我一直想上。
又是沉默。
然后班主任叹了口气，笑着骂了一句。
“你这孩子……行吧行吧，你自己决定。反正这个分，去哪儿都是人家求你。”
挂了电话，裴昭站在客厅里，有点懵。
全省文科状元。
她从来没想过。
李飞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李飞昭昭。
她抬头看他。
李飞你妈要是看见……
说到一半，他不说了，说不出口。
他只是又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天晚上，她的手机彻底炸了。
一代群、二代群、三代群、四代群，全都在刷屏。
贺峻霖：【@裴昭 状元！！！！！全省文科状元！！！！！】
丁程鑫：【太厉害了。】
马嘉祺：【我就知道你可以。】
宋亚轩发了一张画，画的是一只猫站在山顶，身后是万丈光芒，下面配字：昭昭。
张真源：【真的佩服。】
严浩翔：【我一直相信你。】
刘耀文：【裴昭牛逼！！！状元！！！以后是不是要叫你裴检察官了？】
裴昭看着那些消息，一条一条看过去。
三代群里，第一个是朱志鑫。
【师姐太强了……七百一十二，这是人能考出来的吗？】
张泽禹：【我们几个加一起都没你分高。】
苏新皓：【不用加一起，我一个人就比你低……算了不说了，丢人。】
左航：【师姐你是神仙吧？】
张极：【你们几个凑什么热闹，你们又没高考。】
朱志鑫：【……也是。】
张泽禹：【但我们有眼睛，会看分数。】
左航：【七百一十二，我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裴昭看着那些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她回：
【好好准备巡演。】
朱志鑫：【收到！】
张泽禹：【遵命！】
左航：【师姐发话了好紧张！】
七月中旬，三代巡演第一场，重庆。
裴昭到场馆的时候，天还没黑。
她没走正门，从工作人员通道进去的。
后台比想象中乱。化妆师、造型师、工作人员跑来跑去，各种声音混在一起。
裴昭穿过人群，往休息室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里面传来朱志鑫的声音
朱志鑫不行不行，我再练一遍副歌！
左航你已经练了八遍了，再练嗓子废了。
朱志鑫可是万一师姐来了呢？
张极她来了又不会嫌你唱得不好。
朱志鑫万一她觉得我退步了呢？
苏新皓你清醒一点，师姐是全省文科状元，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法律条文，没空嫌你。
旁边另一个声音插进来
张峻豪而且师姐七百一十二分，咱们几个加一起都没她高，她嫌你啥？嫌你数学比她低一百分吗？”
一阵笑声。
裴昭听出来，那是张峻豪的声音。
她推开门。
里面瞬间安静了。
十多人齐刷刷转过头看着她。
除了几个最熟悉的摆着舞蹈动作。
张峻豪手里拿着瓶水，愣在那儿。
穆祉丞缩在沙发角落里，眼睛瞪得圆圆的。
余宇涵和邓佳鑫站在镜子前，妆化了一半，嘴巴张着。
童禹坤正在吃零食，薯片掉出来都没发现。
还有一个人她没见过，坐在最里面，戴着副眼镜，正用一种……很难形容的眼神看着她。
裴昭站在门口，没动。
朱志鑫第一个反应过来。
朱志鑫师姐！
他冲过来，在裴昭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紧急刹车，手足无措地站着。
朱志鑫你、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去接你啊——
裴昭说了还叫惊喜吗？
朱志鑫愣住。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朱志鑫都愣着干嘛！过来叫人！
一群人呼啦啦涌过来。
“师姐好！”+99
裴昭一个个看过去，点了点头。
最后那个人走过来。
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站在她面前，没急着开口，先打量了她一眼。
然后他笑了。
黄朔师姐好，我是黄朔，四代上来的。
裴昭你好。
黄朔又笑了一下。
黄朔师姐七百一十二分，文科状元，久仰大名。
他的语气有点怪，像在开玩笑，又像认真的。
裴昭没接话。
穆祉丞朔哥你干嘛呢，别把师姐吓着。
黄朔我这是表达敬仰。
张峻豪你那表情看着不像敬仰。
黄朔那像什么？
穆祉丞像你平时分析我们舞蹈动作的表情，就是那种‘让我看看你哪儿能改进’的表情。
黄朔看了他一眼。
黄朔你想多了。
张峻豪缩了缩脖子，小声跟裴昭说
张峻豪师姐，你别理他，这人就这样，看谁都像在看研究对象。
裴昭嘴角动了一下。
演出结束，一群人非要送她回家。
人多，分了两辆商务车，几个跑得快的小孩挤进了裴昭所在的车，挤得满满当当。
穆祉丞坐她旁边，一直偷偷看她。
裴昭发现了，转头看他。
他立刻转开脸，耳朵红了。
裴昭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转头。
他还在看她。
裴昭穆祉丞。
穆祉丞到！
车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笑声。
朱志鑫笑得直拍大腿
朱志鑫穆祉丞你军训呢。
张极‘到’是什么鬼啊——
穆祉丞的脸红透了。
后面一排，黄朔的声音悠悠地飘过来。
黄朔穆祉丞，你这样不行，追师姐得有点技术含量。
穆祉丞你闭嘴！
黄朔耸耸肩，继续低头看手机。
裴昭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他正好抬头，对上她的目光。
他笑了一下，又低下头去。
她突然有点好奇，这个刚来的，看谁都像看研究对象的黄朔，到底能在三代走到哪一步。
到她公寓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裴昭下车，一群人跟着下来。
张极师姐你好好休息！
穆祉丞师姐你什么时候去北京？我们来送你！
朱志鑫你以后真的当检察官吗？
裴昭看着他们。
一群少年，站在深夜的街头，眼睛亮亮的。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一代二代那群人，也是这样送她的。
那时候她要去韩国，他们站在公司门口，七嘴八舌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说不知道。
后来真的不知道了。
但现在她知道。
她会去北京。
会上政法大学。
会成为检察官。
会好好的。
裴昭快去吧，早点休息。
他们不肯走。
裴昭也不催，就那么站着。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时候，穆祉丞忽然开口。他声音很小，像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
穆祉丞师姐，在韩国的那几年…你过得是不是很苦？
气氛忽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
裴昭没说话。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黄朔站在人群最外面，也看着她，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表情。
裴昭怎么突然问这个？
穆祉丞低下头。
穆祉丞就是……想知道。
十六七岁的少年，站在深夜的街头，眼里有心疼，有好奇，还有很多说不清的东西。
裴昭不苦。
他们看着她，没人信。
裴昭叹了口气。
裴昭真的，比在山里的时候好多了。
他们愣住了。
裴昭没解释。
裴昭回去吧，太晚了。
她转身走进楼道。
身后，一群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张极山里……是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
黄朔推了推眼镜，看着那个消失在楼道里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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