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我有一个瘸子男友（12）

“说。”

“我十六岁那年第一次用精神力的时候，把医院的精神力检测仪烧了。”他顿了顿，“后来再也没测过，因为所有民用检测仪的上限是SS级。”

我沉默了。十六岁，刚残废，刚丧母，一个人在病房里偷偷练精神力，第一次测试就把仪表烧穿。然后在秦家装了整整六年的废物。

“你不是在练精神力，”我说，“你是在准备复仇。”

秦叶没有否认。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交叠在绒毯上的双手，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一开始是想报仇的。十六岁的孩子嘛，想的很简单，练本事，杀了秦砚，给妈妈偿命。但是后来我发现，我坐在轮椅上，出不了门，拿不到证据，就算杀了他自己也跑不掉。”

他抬起头来看我，浅褐色的瞳孔被灯光照得很亮。

“然后我看见了你。”

我愣了一下。

“在医院的屏幕上，”他说，“你那时候刚升少将，穿着一身黑蓝色的军装，站在授勋台上接受帝国勋章。我当时就想——这个人好厉害，她一个人能做的事，比我做梦能做到的还要多。”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稳。

“后来我每一天都在看你的报道。你在前线打了胜仗，我在病房里高兴得睡不着。你负伤了，我把受伤的报道读了一遍又一遍。姐姐，我知道你的左肩有一道二十二厘米的缝合疤，是两年前虫族偷袭旗舰时留下的。我知道你最喜欢的武器是冷钢刀，不是能量刃。我知道你用右手开枪但是左手拿咖啡杯。”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然后弯起眼睛笑了。

“我知道今天出门之前，你站在门口犹豫了零点几秒，是在想要不要回头看我一眼。”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我看着这个坐在我床上的少年。

“秦叶，”我开口，“你刚才那一下，把自己的精神力打穿了量程上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差点把自己榨干。”

“知道。”他说得很平静。

“那你还做？”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后悔，只有一种安静的、坦荡的笃定。

“姐姐，”他说，“我看了你六年。六年。你是我活下来的理由。你觉得我会眼睁睁看着别人杀你吗？”

我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没再开口，大概是真的没有力气了。他的眼皮又开始往下坠，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但微弱，像一盏油快要烧干的灯。但他脸上的表情很满足，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丁点笑意。

他在睡着之前，用手背碰了碰我的手指。他的手很凉，输液的针头把那一小块皮肤染成了淡青色。

“姐姐，”他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耳语，“你安全回来了。别的都不重要。”

他的呼吸变深变长，终于彻底睡了过去。

我低头看着他碰过我的那根手指。无名指，指根处有一小块薄薄的茧——是长期握笔留下的，也可能是长期操控精神力丝线留下的。

我忽然想起来，从订婚宴到现在，他喊了我无数声“姐姐”，却从来没有喊过我的名字。六年。他在心里喊过多少次，我不知道。

我在床边站了很久。副官通过通讯器发来了三次审讯室的准备情况，我一条都没回。窗外帝都星的黄昏缓缓沉下去，人造天幕切换成夜晚模式，星光模拟器在天花板上投出迷蒙的光点。

秦叶睡着了，但他抓住我手指的那只手，一直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