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轮椅往前滑了半米,停在刺客面前不到一臂的距离。然后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轮椅扶手,把脸凑近刺客的脸。这个动作对他来说显然不轻松——他的腿完全使不上力,全靠两条胳膊支撑着上半身的重量,手臂在微微发抖。但他做得不紧不慢,像是早就习惯了。
“我十六岁那年,”他盯着刺客的眼睛,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像是耳语,“我母亲死在飞行器事故里。她的座位,是被秦家的人动过手脚的。”
刺客的眼皮跳了一下。
“六年了,我没有证据。但我不需要证据。”秦叶笑了,笑容乖巧又温和,指尖却同时冒出了十几条暗红色的精神力丝线,蛇一样无声地缠上了刺客的太阳穴,“我只需要一个名字。你告诉我,当年动手的是不是同一个人,今晚派你们来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刺客开始发抖。他不是被精神力丝线吓的,是被秦叶的眼神吓的。那张乖巧无害的脸上,浅褐色的瞳孔里映着暗红色的光,明明在笑,却比这间审讯室里的任何一样东西都冷。
“我说,我说——”刺客的声音碎成了渣,“是二爷,秦家二爷秦砚,夫人的事故是他安排的,今晚也是他——”
“够了。”
秦叶收回精神力丝线,重新靠回轮椅里,伸手把膝上的绒毯拽了拽,盖好。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转过头来看我,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温顺无害的笑容。
“姐姐,那个人叫秦砚,秦家二伯,精神力A级,住在秦家老宅东区三楼,长期跟你们军部的星舰供应商有利益往来,秦家跟皇室联姻就是他牵的线。今晚的事也是他安排的,目的是在订婚宴上干掉你,然后把责任推给皇室的反对派,坐收渔翁之利。”
他一口气说完,像是在背一份早就整理好的情报。
我站在原地,盯着他看了五秒。
“这些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秦叶眨了眨眼睛,笑得很无辜:“一直都知道啊。我家的事,总得多上点心,不然哪天死了都不知道是谁动的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还是轻飘飘的,像是在说天气。我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转向那个已经瘫在束缚椅上的刺客,按下通讯器:“副官,带人进来,把审讯记录整理好。另外,通知门口那三个秦家的人,让他们回去告诉秦砚,明天上午十点,我在军部等他。”
副官应了一声,合金门滑开,警卫排鱼贯而入。我转身往外走,秦叶的轮椅跟在我身后,电机杂音在走廊里吱吱嘎嘎地响。
走出审讯室的时候,我忽然停下来。
他也停下来。
“秦叶。”
“嗯?”
“你今晚跟秦砚撕破脸,秦家你回不去。”
他仰头看着我,走廊的灯光把他的脸照得有点苍白,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我知道啊。”
“你知道还敢在审讯室里把你二伯供出来?”
他笑了一下,弯起眼睛,声音轻轻的:“姐姐,你现在是我的未婚妻。我不跟你站一边,跟谁站一边?”
我没说话。走廊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通风管道低沉的嗡嗡声。
然后我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了三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跟上。我给你安排住处。”
身后传来轮椅电机启动的声音,那个吱嘎作响的旧轮椅跟了上来。这一次秦叶没有笑出声,但我知道他在笑——他的呼吸节奏变了,是一种很轻很浅的,近乎满足的节奏。
他在审讯室里当着我的面暴露了自己藏了六年的底牌,把我未婚夫的娘家彻底得罪干净,然后理所当然地把自己唯一的退路交到了我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