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我有一个瘸子男友（1）

我是在订婚宴上第一次看清秦叶的脸。

此前我只在军部加密频道里接收过一份电子档案——男方，秦叶，二十二岁，帝都大学艺术系肄业，家族排名第四，无军衔，无精神力评级。备注栏里用不起眼的灰色小字标注了一行：双腿神经永久性损伤，不可修复。

档案附了一张全身照。少年坐在轮椅里，膝上搭着一条深灰色的绒毯，双手交叠放在毯子上，姿态很安静，像是早就习惯了被人打量。

我的副官看完资料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说：“将军，秦家送了个一辈子站不起来的。”

我说嗯。

“医疗部的陈主任调过他的病历，”副官压低声音，“不是装的，是真的站不起来了。十六岁那年出的意外，脊椎神经坏死，全帝都最好的医疗舱都试过了，没用。下半辈子就只能在轮椅上待着。”

我说知道了，把档案关了。

联姻这事在帝都星不算新鲜。我二十八岁，第七军团最高指挥官，精神力SSS级，手底下管着三万条星际战舰和十二颗殖民卫星。皇室忌惮我，秦家也一样。他们需要一个能拴住我的筹码，但又不舍得拿出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来，于是挑挑拣拣，把自家那个残废的小儿子打包塞了过来。

姿态做得很足，屈辱也给得很足。

我无所谓。在虫族前线打了十年仗，什么样的羞辱没吃过，多一个瘸腿的丈夫不算什么。

订婚宴在秦家老宅举行。满堂宾客笑盈盈地举杯，每个人都在用眼角余光瞟我，眼神里写满了“可惜了”三个字。我穿着军装站在宴会厅正中央，靴子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面无表情地向所有人回敬。

然后灯灭了。

不是我干的。但我几乎是在黑暗降临的同一秒进入了战斗状态。精神力屏障无声张开，覆盖整座宅邸，我在零点三秒内感知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位置、呼吸频率和武器分布——西南角盆栽后面蹲着三个，左手边五步那个端酒的服务生腰后别着消音枪，庭院飞行器里还藏了六个。总共十二个刺客，秦家安排的人，目标是趁乱要我的命。

我正准备动手，一只手轻轻搭上了我的手腕。

凉的，骨节分明，力道不重，但搭得很稳。

“将军别动。”

声音从我右下方传来，不高，甚至称得上柔和。我低头看过去，黑暗中隐约能辨认出轮椅的轮廓——秦叶就坐在那里，微微仰着脸，宴会厅外面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刚好落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十二个，”他说，“杀还是留？”

我愣了一下。他坐在轮椅上，腿动不了，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留活口，我要审。”

“好。”

他笑了笑，露出两颗不太明显的虎牙，然后抬手打了个响指。

暗红色的精神力丝线从他指尖炸开，没有声音，没有光芒，细得像蛛丝，快得像闪电。我甚至没来得及分析他精神力的具体等级，那十二条丝线已经同时缠上了十二个刺客的大脑皮层。不是勒住脖颈，是直接入侵神经系统——更高阶的活捉手法。

黑暗中响起一连串闷响，十二个人同时倒地。

宴会厅的备用电源在这时候亮了起来，惨白的灯光重新铺满每一个角落。宾客们尖叫着四散奔逃，服务生打扮的刺客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抽搐，而我低头看着轮椅上的少年——他正把精神力丝线一根根收回来，动作慢条斯理。

他把最后一丝暗红收进指尖，仰起脸来看我。

“姐姐，”他乖乖地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尾音微微扬起，“虽然我腿不好，站不起来，也永远治不好——”

他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但杀几个人，坐着也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