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樱都,新宿区地下诊所。
林案缝合完最后一个伤口,患者手臂上的溃烂消失,转移成他锁骨下方一片青黑色纹路。他对着镜子调整微笑弧度,白大褂袖口滑出半截绷带。
“林医生……”年轻患者犹豫道,“网上有些传言,说您是某个秘密结社的……”
“谣言。”林案转身取药,声线温和,“世界上哪有什么超自然结社,都是人们对未知现象的集体想象。”
患者接过药瓶,似懂非懂地离开。
门关上瞬间,诊所内的光线暗了三度。穿黑色风衣的女人从阴影中浮现,胸口银白剑形徽章泛着冷光。
“光侧执剑人,青鹭。”林案没回头,“下次走正门,我新装了门铃,声音挺好听。”
“你上个月在千年京转移的痛苦样本,未经议会申报。”青鹭指尖划过诊疗床,血迹蒸腾成金色光点,“按照光暗平衡协议,跨境高规格实验需双令报备。”
林案终于转身,手里把玩着一枚漆黑令牌,表面血月残影仿佛在流动:“‘晦暗令’在此。暗侧宗旨本就是探索力量本质,何必事事向光侧汇报?”
“探索?”青鹭逼近一步,“你把十七人的癌痛浓缩到自己脊柱,然后在黑市拍卖‘无痛体验’——这叫探索?”
“叫市场调研。”林案咳了声,血液在半空凝成公式:痛苦耐受阈值=灵气觉醒概率×0.79,“看,数据比上月优化了。而你们光侧还在忙着给各国高层写安抚备忘录。”
两人对峙间,诊所角落的旧电视突然闪起雪花,浮现出便利店收银台的模糊影像。时七正低头泡面,背景货架上,某包泡面的生产日期诡异地倒流了一秒。
青鹭立刻收势,林案也敛去笑意。
电视里传来平静的声音:“吵完了?”
“会长。”两人同时开口。
“你们刚才的对话,我听了后半段。”时七喝了口面汤,“结论是:林案交三个月实验数据备份,青鹭写五千字对‘痛苦伦理’的补充提案。今晚零点前塞进云巅之间档案层的第三通风口。”
林案挑眉:“那光暗冲突的定性……”
“定性为‘例行切磋’。”电视雪花加重,“顺便,青鹭,你三年前提交的《关于暗侧美学污染公众视觉的二十七条控诉》,我驳回了。理由是其中八条案例其实是零在帮你清理门户——需要我调记忆回溯吗?”
青鹭沉默。
“至于林案,”时七继续,“你锁骨下面那道新伤口,转移的是上周翡翠海峡溺亡者的窒息感吧?下次选样本时,尽量别挑死因太具象的。你昨晚做噩梦了吧?”
林案手指颤了颤。
电视熄灭。
诊所重归寂静。青鹭深深看了林案一眼,身影淡入空气。林案缓缓坐下,白大褂下摆漫开血渍。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卷边缘焦黑的丝绸画轴。
画上女子背影模糊,怀抱婴孩的姿势僵硬如石刻。画角题字并非墨迹,而是用细密针脚绣出的古语:“赠时,永忆为枷,永忘为偿。”
画轴展开时,诊所内响起极轻的、仿佛来自时光底层的童谣哼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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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议会总部【云巅之间】档案层。
白鉴与黑玺正在整理新一批的古籍残卷。左半身(白鉴)捧着一卷玉简,右半身(黑玺)在录入石板刻文。
“这段又说议会前身‘隐观会’分裂是因为理念不合……”白鉴嘟囔,“能不能有点新解释?”
“历史本来就是重复的……等等。”黑玺忽然按住石板,“你看这段被刮掉的痕迹,用灵气透视。”
玉简表面浮起幻影:被抹去的文字残影重组,显现出断续句子:
“……第七代持印者‘时序’重组议会,然其形貌声音,与第三代‘守藏使’、第五代‘影行走’皆似……众疑非轮替,乃一人永驻……”
幻影突然扭曲,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便利店logo,然后彻底碎裂。
双胞胎同时僵住。
“在看什么?”时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吓得差点把玉简扔出去。时七不知何时靠在档案架上,手里拿着本皮质册子——封面无字,但书脊渗出类似血锈的痕迹。
“会长!这是……这是新送来的《议会纪元·补遗》……”白鉴结巴。
时七翻开册子,停在其中一页。上面是幅简陋的线刻图:一个长发人影坐在庭院里,面前食案上放着碗状物,碗旁刻着三个扭曲的古字。
“这是什么字?”黑玺忍不住问。
“‘无味羹’。”时七合上册子,“记载的是某任会长——或者说某个长得像会长的人——每天吃同样的食物,因为尝不出味道。”
她顿了顿:“但送饭的人每次都忘记她昨天说过‘不要放葱’。”
档案层陷入沉默。远处传来隐约的水滴声,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装置在运行。
“对了,”时七走向门口,“林案和青鹭的事按三级冲突处理。调解方案写好了,放在‘那个抽屉’里。”
“会长……”白鉴鼓起勇气,“您真的不担心光暗两派有一天会……”
时七在门口停住,侧脸被走廊的长明灯映出半明半暗的轮廓:
“议会成立至今,光暗分裂的危机发生过四十七次。最短持续三小时,最长持续一百二十年。但每一次——”
她推开沉重的石门,声音混入门轴转动的轰鸣:
“——都是为了让所有人记住:我们能在黑暗里看见光,只是因为早就习惯了在光明中凝视黑暗。”
门关上。
双胞胎良久无言。黑玺忽然指向刚才时七靠过的档案架——金属架表面凝结了一层薄霜,霜痕隐约构成一行字:
“母亲测试过三十六种杀死我的方法。第三十七种是遗忘。”
霜很快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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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樱都诊所。
林案收到议会系统的加密传讯:
【调解方案已生效。另,会长追加指令:命你三日内解析翡翠海峡溺亡者的痛苦样本,重点提取其临终前感知到的‘异常水压波动’。疑似与灵气潮汐源头有关。】
他回复:【源头?会长怀疑那不是自然复苏?】
系统:【会长说:“自然从不按国际峰会的时间表苏醒。”】
林案笑出声,咳出血沫。
他擦去血迹,看向手中画轴。画上女子的背影在灯光下似乎转过来了一毫米——也许是错觉。
但画轴深处,传来细小如虫鸣的童声,用早已失传的古语重复:
“面……无味……娘……未归……”
林案轻轻卷起画轴,低声回应:
“知道了。她今天……也在吃同样的面。”
诊所外,绯樱都开始下雨。
雨滴打在窗上,划出的轨迹隐约构成议会的光暗双徽,随即被新落的雨水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