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平板没接外网。
屏幕上是内部系统“织网”的界面,几十个监控窗口无声闪烁:绯樱都诊所的病床单渗出公式、铁砧港仓库红线缠结的几何形状、雾都密尔沃斯地铁隧道墙上的血色涂鸦……
每个窗口旁都有滚动的备注:
【东陆“钟塔”机构已标记事件,保密等级:枢密】
【西陆“棱镜”指挥部正在溯源,已投放误导坐标】
【全球异常事件应对总局(GEHR)数据库更新,关键词“光影议会”查询量单日上升280%】
时七划掉一条警报,从保温柜拿出饭团。收银机旁的打印机突然吐出一张纸条,不是购物小票,而是蝇头小楷:
“寅时三刻,昆仑北驿,有新生啼哭带灵纹,光暗皆注目。报。”
她捏碎纸条,纸屑在掌心燃起青色火焰,没留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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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脉以北七百公里,临渊市。
地下三百米,“钟塔”东陆分局。
穿中山装的老者盯着环形屏幕,画面是锦叶城医院监控的慢放:林案手指划过伤员伤口,自己锁骨裂开的同时,伤员皮肤浮现极淡的金色纹路——持续零点三秒后消失。
“分析报告第七稿。”研究员声音干涩,“能量转移效率超现有理论值400%,伴随未知信息写入。目标疑似……在用痛苦当载体,在人体刻录某种‘协议’。”
老者沉默半晌:“能逆向解读吗?”
“需要更多样本。但目标行踪无法预测,所有追踪设备会在三小时内失灵,像被……”研究员犹豫,“像被更高维度的存在随手抹掉。”
老者关掉屏幕:“归档,代号‘殉医’。权限限九级及以上。对外公告按‘群体癔症’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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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砧港。
“棱镜”西陆指挥中心,审讯室。
三个混混鼻青脸肿地坐着,坚持说自己昨晚在码头“看见了红线从月亮上垂下来,把老大捆成蝴蝶结”。
审讯官调出码头监控——画面只有剧烈雪花,音频是持续的高频噪音,但频谱仪显示那噪音有精确的数学结构。
“认知滤网。”技术员擦汗,“至少是议会‘暗侧’执事级的手笔。他们没想隐藏,只是在……嘲讽我们解析不了。”
指挥长一拳砸在桌上:“所以现在有个自诩艺术的疯子,在我们的城市用未知物质捆绑公民,而我们连向法院申请搜查令的实体证据都拿不出来?!”
房间角落,一直沉默的心理顾问轻声说:“或许他们想要的就是这个。”
“什么?”
“让我们知道他们存在,让我们焦虑,让我们主动去找他们。”顾问顿了顿,“就像蜘蛛等虫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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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都”密尔沃斯。
苏格兰场秘密档案室,编号“影窖”。
年轻探员用紫外线灯照一份失踪案卷宗,边缘浮现淡蓝荧光字迹:
“路标第七号已回收,感谢惠顾。——小七”
他头皮发麻,抬头问导师:“这‘小七’是……”
“议会暗侧空间系高危个体,档案里还有她十三世纪在巴黎圣母院屋顶刻的涂鸦照片。”老探员灌了口威士忌,“上面的人知道,但没法公开。你以为超自然犯罪是新鲜事?不,只是从前他们更……低调。”
“现在为什么不了?”
老探员看向窗外浓雾:
“因为网要收了。钓鱼的人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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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后巷,凌晨四点。
时七坐在送货箱上吃关东煮,对面蹲着鸦的虚影。少年用手指在积水地面写字:
【GEHR峰会邀请函发到云巅之间了,用灵气密文写的,大意是:要么来谈,要么宣战。】
时七咬了一口竹轮:“谁拟的稿?”
【看句式像他们新上任的战略局长,叫阿诺德,以前在海军干过心理战。】
“告诉白鉴黑玺,以议会总务处名义回函:同意参会,议题需增加‘超常力量劳动者权益保障’。”
鸦写字的动作顿住,积水泛起涟漪。
时七补充:“零已经写好提案了,附三百页数据。你让他收敛点,别在现场用红线绑话筒。”
虚影点了点头,又写:
【新生那个孩子,光暗两派都在抢。】
“按老规矩。”时七把汤喝完,“谁先找到,谁做引路人。但别吓着孩子母亲,她刚经历十七小时难产。”
【明白。】
鸦的虚影散入黑暗前,最后写了一句:
【会长,你昨天又忘了给自己的泡面加调料包。】
时七看着地上渐渐消失的字迹,没说话。
她走回店里时,天际线刚泛起铁灰色。橱窗玻璃映出她的影子,以及身后隐约浮现的六道轮廓——其中一道轮廓的手里,握着张烫金的峰会邀请函。
影子们很快淡去。
只剩她一个人,把“暂停营业”的牌子挂上,锁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