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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嫁·第九章

怨婚难断

高档会所的包厢里冷气开得很足,玻璃杯中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却压不住陆安然眼底翻涌的讶异。他指尖捻着杯沿,眉头微蹙,看向对面慵懒靠着沙发的顾云阙,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云阙,你说左航他真的在老宅拼着跟左父翻脸,也要维护邓佳鑫?”顾云阙抬眼扫了她一下,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手机,语气淡得像水:“不知道。你这么八卦,怎么不自己去问正主?”陆安然瞬间垮了肩,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怯意:“不敢。”“不敢就别问。”顾云阙收回目光,懒得再搭话。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人从外推开,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左航一身黑色休闲装,周身还带着室外微凉的晚风,眉眼依旧是惯常的冷淡,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那是在老宅周旋一整日留下的痕迹。他扫过两人,薄唇轻启,声线低沉:“问什么?”陆安然心头一跳,连忙收起脸上的探究,慌忙转了话题,指尖下意识点了点桌面:“额……没什么。左航,邓家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我听说,邓氏现在的公司根基已经摇摇欲坠了。”

左航走到沙发边坐下,动作随意却自带压迫感,闻言只是淡淡颔首,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嗯,撑不了多久。”顾云阙终于正眼看他,向来散漫的神色多了几分认真:“公司上的事,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资金、渠道,我都能搭把手。”左航侧头看他,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谢意,只简洁应了一个字:“行。”

他没有多谈邓家的算计,也没有提老宅里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心思早已飘回了左家老宅——飘回了那个此刻正缩在房间里,连走路都轻手轻脚、生怕惊扰任何人的邓佳鑫身上。而此刻的左家老宅,二楼客房内,邓佳鑫正攥着手机,指尖微微发颤。

电话那头,贺时衍兴奋又雀跃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久别重逢的热烈:“佳鑫,你要不要来接我?我才从国外回来啦!特意给你带了你喜欢的东西!”邓佳鑫心脏猛地一缩,喉间发涩,他压低声音,生怕被走廊里路过的佣人听见,语气里满是无力与愧疚:“阿衍,我恐怕不行……我现在,在左家的老宅里。”

他没敢说自己是顶替身份被拆穿、没敢说左航为了他与家族决裂、更没敢说自己此刻如同困在金丝笼里的鸟,连踏出老宅一步都身不由己。电话那头的贺时衍瞬间安静下来,雀跃的语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紧张与担忧:“左家老宅?佳鑫,你怎么会在那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别吓我!”

邓佳鑫鼻尖一酸,连忙吸了口气,强压下眼底的湿意,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我没事,就是……暂时走不开。你先好好休息,等我这边稳定了,我再去找你。”他不敢多说,怕自己一开口就泄露所有的委屈与恐惧,只能匆匆安抚了几句,便慌乱地挂断了电话。手机屏幕暗下,映出他苍白脆弱的脸。邓佳鑫缓缓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轻轻颤抖。贺时衍是他在世上为数不多的温暖,是他灰暗人生里仅剩的朋友,可他现在,连见一面的自由都没有。

而老宅楼下,左父坐在客厅主位上,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手边的茶杯被他攥得发烫。一旁的管家低着头,轻声汇报:“先生,刚才邓家那边又打来电话了,问……问邓佳鑫在老宅的情况,还说,希望左家能按原计划行事,不要耽误两家的合作。”

左父猛地将茶杯顿在桌上,茶水溅出,怒意再次翻涌:“合作?邓家做出这种欺瞒之事,还有脸提合作!告诉他们,邓氏自身难保,少再来烦左家!”管家应声退下,客厅重归死寂。藏在暗处的暗流,正从左家蔓延至邓家,从老宅缠上远在国外归来的贺时衍,而此刻刚结束与顾云阙谈话的左航,已经拿起手机,屏幕上是邓佳鑫的名字。他眸底的冷硬尽数融化,只剩下温柔的笃定。不管邓家如何反扑,不管家族还有多少非议,这一次,他不会再让邓佳鑫受半分委屈。

电话被匆匆挂断的忙音,在听筒里反复回响,贺时衍握着手机的手指越攥越紧,眉宇间的雀跃彻底被焦虑取代。他站在机场出口,身边放着还没来得及提取的行李箱,指尖划过屏幕上邓佳鑫的名字,眼底满是不安——他太了解邓佳鑫了,温顺、隐忍,从来不会轻易说自己的难处,刚才电话里那刻意平稳的语气,还有那句“暂时走不开”,分明就是藏着心事。

贺时衍没有再拨回去,他知道,邓佳鑫既然不愿多说,就算追问,也只会让他更加为难。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语气急切却又刻意压低声音:“喂,帮我查一下,邓佳鑫现在在左家老宅的具体情况,还有……左家和邓家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挂了电话,贺时衍望着来往的人群,眉头紧锁。他出国前,就知道邓家要将邓佳鑫送去左家联姻,当时他就极力反对,可邓佳鑫被邓家拿捏,身不由己。如今邓佳鑫被困在左家老宅,连见他一面都做不到,可想而知,他在里面过得有多艰难。贺时衍咬了咬牙,心里已经做了决定——不管左家是什么情况,不管邓家有什么算计,他都要见到邓佳鑫,确认他的安全。

与此同时,左家老宅的客房里,邓佳鑫缓缓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手机屏幕暗着,贺时衍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那是他唯一的慰藉,可这份慰藉,此刻却显得格外遥远。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条窗帘缝隙,看着楼下空荡荡的庭院,心里满是茫然与不安。

左老爷子虽然给了他一个留在左家的机会,可这份机会,带着太多的审视与敌意。左父看他的眼神依旧冰冷,佣人也大多看碟下菜,对他冷淡疏离,就连左母,虽有几分不忍,却也碍于左父的态度,不敢过多亲近。他就像一个闯入者,小心翼翼地在这座富丽堂皇却冰冷刺骨的宅院里活着,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生怕自己做错一点事,就会被赶出去,就会连累左航。

正想着,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邓佳鑫心头一紧,连忙拉上窗帘,慌乱地坐回床边,假装整理衣角。门被轻轻推开,左航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寒气,手里却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怎么不躺着休息?”左航走到他身边,将牛奶递到他手里,垂眸看着他,眼底满是心疼,“是不是又在胡思乱想?”邓佳鑫接过牛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底的寒意消散了几分。他抬起头,看着左航眼底的温柔,鼻尖一酸,声音微弱:“没有,我就是……在想阿衍,他刚回国,我却不能去接他。”

左航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柔和:“我知道。等过几天,老宅这边的事情稳定了,我陪你去见他,好不好?”邓佳鑫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再次泛红:“谢谢你,左航。”他知道,左航已经为他做了太多,从顶撞父亲、对抗家族,到如今小心翼翼地护着他,他欠左航的,这辈子恐怕都还不清。

“跟我说什么谢。”左航抬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水,指尖温柔得不像话,“我说过,会护着你,就一定会做到。邓家那边,我已经在处理了,你不用操心,也不用怕他们再来为难你。”邓佳鑫咬了咬下唇,犹豫了许久,还是轻声问道:“邓氏……真的撑不了多久了吗?”他虽然被邓家当作棋子,可终究是在邓家长大,心里还是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左航眸色微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是。邓家欺瞒左家,算计于我,更委屈了你,这是他们应得的下场。但你放心,我不会牵连到你,也不会让邓家的人再来打扰你。”就在这时,左航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顾云阙”的名字。他起身走到窗边,按下接听键,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喂。”

“左航,邓氏那边有动静了。”顾云阙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凝重,“他们好像在找外援,试图稳住局面,而且……我听说,邓家老爷子要亲自出面,找你谈一谈。”左航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谈?他们没资格。告诉他们,要么等着破产清算,要么,就乖乖交出所有算计左家的证据,或许我还能留他们一条后路。”

“好,我知道了。”顾云阙应道,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陆安然刚才跟我说,贺时衍回国了,好像在找邓佳鑫,你注意点,别让贺时衍的出现,打乱了你的计划。”左航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低头喝牛奶的邓佳鑫身上,眸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应道:“我知道了,谢了。”

挂了电话,左航转过身,看着邓佳鑫,脸上又恢复了温柔的神色:“没什么事,公司上的一些琐事。”他没有告诉邓佳鑫贺时衍在找他,也没有说邓家老爷子要出面谈事,他不想让邓佳鑫再承受更多的压力,所有的风雨,他都想自己替他挡下来。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老宅门外,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下,贺时衍推开车门,目光坚定地望着那扇气派的大门。他没有预约,也没有通知任何人,他只想闯进去,见到邓佳鑫,确认他的安全。

而邓家老宅里,邓老爷子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可怕,面前站着邓家的管家,正低声汇报着什么。“左航真的这么强硬?”邓老爷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意,指尖攥得指节发白,“他就不怕我们鱼死网破,把邓佳鑫的秘密公之于众?”“老爷子,左航好像一点都不在乎。”管家低着头,语气恭敬,“而且,我们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邓氏资金链断裂,若是得不到左家的帮助,不出一个星期,就会彻底破产。”

邓老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眼底满是不甘与算计:“好,既然左航不吃软不吃硬,那我就亲自去会会他。我就不信,他真的能为了一个邓佳鑫,放弃左家的一切,放弃他辛苦打拼下来的事业。”

一场新的较量,正在悄然酝酿。贺时衍的闯入,邓老爷子的亲自出面,邓氏的垂死挣扎,还有左家内部未消的敌意,都让这座看似平静的左家老宅,再次被暗流包裹。邓佳鑫握着温热的牛奶,看着左航温柔的侧脸,心里虽然有了一丝底气,却依旧隐隐不安。他不知道,接下来还会遇到什么,也不知道,左航为了护他,还要承受多少压力。但他知道,只要有左航在身边,他就有勇气,去面对那些未知的风雨。

左航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的温度滚烫,传递着无声的承诺。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可他不会退缩,也不会放手。他要护着邓佳鑫,要让邓家付出代价,要让所有看不起邓佳鑫、欺负邓佳鑫的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夜色渐深,左家老宅的灯光次第亮起,却照不进那些潜藏在角落的算计与暗流。一场关于守护、秘密与较量的战争,正在缓缓升级,而邓佳鑫与左航之间的情感,也将在这场风雨中,经受更严峻的考验,变得愈发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