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瑞016：我们都在假装不在乎

傍晚的天台总是很安静，风掠过栏杆，带着一点初秋的凉意。

张函瑞靠在墙边，轻轻哼着歌，调子很轻，带着一点散不去的闷。没有伴奏，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风里飘着，像一层薄薄的雾。

汪浚熙本来要陪他，被他笑着打发走了：“你们先去吃饭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唱两首就下去。”

杨博文温柔地叮嘱：“别待太久，风大，有事给我们发消息。”

王橹杰走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却格外护着：“有人烦你，就给我打电话。”

门被轻轻带上，天台彻底只剩他一个人。

张函瑞拿出手机，翻出自己录的一段旋律，跟着哼了几句。唱着唱着，声音就轻了下去。他望着楼下人来人往的操场，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又冒出那个念头。

原来我们不是输给误会，是输给本该如此的人生。

他和张桂源，家世相当，长辈认识，看似什么都般配。可偏偏，夏稚才是那个顺理成章出现在他身边的人。长辈交好，走动频繁，怎么看都是一对合适的人选。

而自己，更像一个意外。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张函瑞下意识闭了嘴，指尖攥紧了手机，没有回头。

来人的脚步很稳，停在不远处。是张桂源。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走到天台来了，大概是心里闷得厉害，想找个地方透气，一抬头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背影。

风把张函瑞的头发吹得微微乱了，他安安静静站在那儿，像一幅一碰就碎的画。张桂源心口一紧，刚想开口，就想起白天看到的画面——王橹杰把温水递到张函瑞手里，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一股涩意猛地冲上来。

他索性也不说话，就靠在另一头的栏杆上，假装看风景。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谁都不看谁，谁都不说话。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张函瑞能闻到张桂源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是他从前很熟悉的味道。鼻尖一酸，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盯着地面，手指反复摩挲着手机边缘。

他不敢开口，怕一说话，声音就抖了。

张桂源余光一直没离开过他。看他单薄的背影，看他微微垂着的肩，看他明明难过却硬撑着平静的样子。心里又酸又堵，还有点说不清的恼火。

他明明是在乎的，可为什么就能对着王橹杰笑得那么轻松，对着自己就只剩冷漠？

越想越气，张桂源干脆拿出手机，故意给夏稚回了一条消息。

其实也没什么内容，只是对方问他要不要帮忙带份作业，他回了句“不用，谢谢”。可他打字的动作刻意放慢了些，指尖敲击屏幕的声音，在安静的天台上格外清晰。

张函瑞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不用想也知道，张桂源是在和谁聊天。

心口像被细细的针一下下扎着，不重，却密密麻麻地疼。原来他真的已经习惯了和夏稚相处，习惯了那样安稳又合适的关系。

风又大了一点。

张函瑞轻轻吸了口气，收起手机，转身准备离开。

经过张桂源身边时，他脚步顿了半秒，却始终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就那样安静地擦肩而过。

淡淡的气息从身边掠过，熟悉又陌生。

张桂源的手指猛地攥紧。

他看着张函瑞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风还在吹，可天台好像比刚才更冷了。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演给谁看呢。

明明吃醋吃到发疯，明明后悔到心口发闷，明明一句话就能解释，可他们俩，就这么硬生生憋着、耗着、误会着。

一个以为对方有了新的归宿，

一个以为对方选择了合适的人生。

一个用朋友当铠甲，

一个用体面当伪装。

少年人的喜欢，青涩又笨拙，骄傲又敏感。

明明心里全是对方，却偏偏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明明一伸手就能碰到，却硬生生把彼此推得越来越远。

楼下，王橹杰已经在等着张函瑞。

看到他下来，上前一步，自然地把外套递给他：“风大，穿上。”

张函瑞轻声说了句谢谢，披上外套，跟着他往食堂走。

这一幕，恰好被从天台上下来的张桂源看在眼里。

他停在楼梯口，指尖冰凉。

这一次，他连赌气的力气，都快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