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刃映雪

隆冬，雁门关外的雪下了三天三夜，将天地间的一切都裹进刺骨的白。

柳清寒勒住缰绳，乌骓马喷着白气，蹄子踏碎薄冰。他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剑“听雪”泛着冷光，剑穗上的墨玉在风雪中微微晃动，那是颜舒予十六岁生辰时，亲手为他系上的。

“柳统领，前方便是颜家军的主营了。”副将低声禀报，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忌惮。

柳清寒目光沉沉地望向不远处的营寨，灯火在风雪中忽明忽暗，像极了他与颜舒予之间早已摇摇欲坠的关系。三年前，柳家满门被冠以通敌叛国的罪名，三百七十三口人血染柳府，而手持圣旨、带兵查封柳府的，正是当时年仅二十岁的颜舒予。

那时的颜舒予，还是京城中最耀眼的少年将军，温润如玉，眉眼带笑，会在桃花树下为他抚琴，会在他练剑受伤时，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轻声嗔怪他“太过莽撞”。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亲手将他从云端拽入地狱，让他一夜之间从备受宠爱的柳家嫡子，变成了人人喊打的叛国贼余孽。

柳清寒抬手按住胸口，那里藏着半块玉佩，是当年他与颜舒予定情之物，一分为二，各执一半。如今，另一半玉佩的主人，成了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传令下去，三更时分，突袭营寨。”柳清寒的声音冷得像关外的冰雪，没有一丝温度。

三更天，风雪更急。柳清寒带领心腹潜入颜家军主营，刀刃划破皮肉的声音被风雪掩盖。他直奔中军大帐，帐内灯火通明，颜舒予正坐在案前批阅军报，身姿挺拔，眉眼间比三年前多了几分沉稳，却也添了几分疏离。

听到动静，颜舒予抬眸看来，见到柳清寒的那一刻，他手中的笔猛地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片乌黑，像极了柳府那日的血色。

“清寒……”颜舒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的人。

柳清寒冷笑一声，拔剑直指颜舒予的咽喉：“颜舒予，别来无恙。”

剑尖离颜舒予的皮肤只有寸许，冰冷的剑气让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他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看着柳清寒，眼底翻涌着痛苦与挣扎：“清寒，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解释？”柳清寒猛地加重力道，剑尖刺破了颜舒予脖颈处的皮肤，渗出一滴鲜红的血珠，“解释你如何奉皇命，抄我柳家满门？解释你如何眼睁睁看着我爹娘惨死，却无动于衷？颜舒予，你不配！”

他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刺进颜舒予的心里。颜舒予闭上眼，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混合着脖颈处的血迹，显得格外狼狈：“是，我不配。可清寒，我从未想过害你，从来没有。”

“收起你那虚伪的嘴脸！”柳清寒怒吼着，剑身又往前送了几分，“今日，我便替柳家三百七十三口人，取你狗命！”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厮杀声，颜家军的士兵听到动静，纷纷冲了进来。柳清寒见状，不再犹豫，挥剑向颜舒予砍去。颜舒予下意识地侧身躲避，腰间的佩剑“挽星”出鞘，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两剑相撞，火花四溅。柳清寒的剑法凌厉狠绝，招招致命，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而颜舒予的剑法则处处留手，只是被动防御，眼底的痛苦越来越深。

“柳清寒，你非要这样吗？”颜舒予的声音带着绝望，“就算杀了我，柳家的冤屈也无法昭雪，你醒醒！”

“昭雪？”柳清寒红着眼眶，“除了杀你，我别无选择！颜舒予，你我之间，不死不休！”

两人在帐内缠斗起来，剑气纵横，掀翻了案几，撕碎了帐幔。柳清寒凭借着一股狠劲，渐渐占据上风，一剑刺中了颜舒予的左肩。

颜舒予闷哼一声，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银甲。他踉跄着后退几步，看向柳清寒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与痛苦：“清寒，你真的……从未信过我？”

柳清寒没有回答，只是握着剑，一步步逼近，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将他吞噬。就在他准备给予颜舒予最后一击时，副将突然冲了进来，大喊道：“统领，朝廷援军到了，我们快撤！”

柳清寒犹豫了一下，看向颜舒予。颜舒予捂着伤口，脸色苍白，却依旧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丝毫要阻拦的意思。

“今日暂且饶你一命，下次见面，便是你的死期。”柳清寒撂下一句狠话，转身带着心腹，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颜舒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缓缓瘫倒在地，肩膀上的伤口剧痛难忍，可他却感觉不到，心中的痛远比身体上的伤痛千百倍。他抬手抚摸着脖颈处的伤口，那里还残留着柳清寒剑上的寒气，就像他们之间那段早已冰封的过往。

“清寒，等我，一定要等我……”颜舒予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坚定。他知道，想要解开误会，还柳家清白，他必须付出更大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