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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TNT:念念有回响

接下来的几天,别墅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季念念不再把自己完全关在房间里。她会下楼吃饭,会和众人坐在同一张餐桌上,甚至会和刘耀文打几局游戏。但她依然很少主动开口,眼神也刻意避免与任何人对视太久。他们“听”不到她的心声了——不是因为能力消失,而是她学会了控制。她像筑起了一道透明的墙,将自己的内心世界严密地保护起来,只释放那些她愿意被外界接收的信号。

这是一种全新的、陌生的距离感。但至少,她还在。

七个人小心翼翼地调整着与她相处的方式。他们不再试图用“预知”式的关怀去照顾她,而是学着像普通人一样观察、询问、等待回应。笨拙,生疏,却真诚。

“念念,今晚的汤咸不咸?”

“还好。”

“这周末想不想去看新上映的电影?”

“再说吧。”

“那个拼图……还剩多少?要不要一起拼?”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她礼貌,疏离,像对待一个普通的寄宿家庭。但那一声声淡淡的“不用了”,比任何控诉都更让他们难受。

马嘉祺没有再去敲她的门。他只是每天在她睡前,将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放在她门边,然后离开。他不再守候,只是无声地提供一种可以选择接受、也可以选择忽视的陪伴。

第三天晚上,念念在睡前打开门,看到那杯蜂蜜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她把空杯子放回原处,关上了门。

门缝下透出的灯光,在十分钟后熄灭了。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马嘉祺静静站了很久。

距离那场“坦白会”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

这一周里,世界没有停止转动。“清除程序”没有因为他们的内部危机而消失,威胁依然潜伏在暗处,随时可能卷土重来。但令人意外的是,这一周竟出奇地平静——没有任何“意外”发生,没有预警,没有可疑人物出现,甚至连那种被窥视的冰冷感都减弱了许多。

“这不正常。”严浩翔在例行的风险研判会上指出,“按照之前的频率,两次袭击间隔最长不超过十天。这次已经八天了,完全没有动静。”

“也许是我们升级了防护,对方在寻找新的突破口。”丁程鑫推测。

“或者,”张真源沉吟道,“它的目标并非只有物理清除。也许制造我们内部的信任崩塌,本身就是它计划的一部分。而它目前‘评估’认为,这个计划正在顺利推进,所以暂时不需要其他动作。”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会议桌一角的那个空位——那是念念的座位。她以“不想参与任何涉及读心能力的讨论”为由,拒绝参加这类会议。她有权这样做,他们也必须尊重。

但这也意味着,他们现在是在没有她预警的情况下,独自面对敌人的下一步棋。

“无论如何,不能坐以待毙。”马嘉祺将一张手绘地图摊在桌上,“这是刘叔辗转从旧档案里找到的、二十年前城南片区的地形图。晨曦孤儿院原址附近,当年除了居民区和一些小商铺,还有几家已经倒闭的工厂。其中有一家,叫‘华诚电子仪器厂’,九十年代末就停产了,但厂房还在,目前处于废弃状态。”

他指向地图上一个离孤儿院不到五百米的位置。

“那个‘戴眼镜男人’和老陈接触的时间点,有记录可查的,正好是这家电子厂关闭前不久。而且,老陈描述他‘像个文化人’,‘手里可能有遥控器’,这些特征,和电子工程师或技术人员的职业背景有重合。”

“你怀疑那个人是电子厂的职工?”刘耀文问。

“或者,是利用电子厂废弃场地进行某种活动的人。”马嘉祺说,“我需要去实地看看。”

“你一个人去?”丁程鑫立刻反对,“太危险了,万一那里是对方的据点……”

“所以我没打算一个人去。”马嘉祺看向刘耀文和严浩翔,“你们俩跟我一起。耀文负责安全,浩翔负责现场逻辑推演。其他人留守,保护念念,保持通讯。”

“我去。”刘耀文没有犹豫。

严浩翔也点头:“需要准备什么器材?”

会议迅速转入行动细节的讨论。他们没有注意到,会议室的门外,一道纤细的影子静静立了很久。

季念念原本是来给哥哥们送水果的。她走到门口,恰好听到了马嘉祺说出“华诚电子仪器厂”和“我需要去实地看看”。

她没有敲门,也没有离开。她就那样站在门外,端着水果盘,听着里面的讨论声隐约传来——“废弃厂房”、“风险”、“后备计划”。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

他们在调查当年的纵火案。他们要亲自去那个可能有危险的地方。

而她,被排除在外。不是因为隐瞒,而是因为她自己选择了不参与。

可是——

【我不能就这样袖手旁观。】

她咬住嘴唇。这是这一周以来,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有意识地,对自己内心说话。

【他们是去为我找真相。如果那里真的有危险,如果那个“戴眼镜男人”还在那里……】

【我至少应该知道。】

她没有推门进去,而是轻轻转身,将水果盘放在走廊的边柜上,然后回到了自己房间。

十分钟后,她给贺峻霖发了条信息:「贺哥,我有点不舒服,想早点休息。晚饭不用叫我了。」

贺峻霖几乎是秒回:「哪里不舒服?我过来看看。」

「不用,就是困,睡一觉就好。」

贺峻霖盯着屏幕,眉头紧锁。他能“听”到她的心声吗?不,自从那次坦白后,念念就把心墙筑得很高,他只能接收到一些极其模糊的情绪残影,像隔着厚玻璃看到的烛火。此刻那片残影是平静的,甚至平静得有些刻意。

他犹豫再三,没有坚持。

晚上八点,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马嘉祺、严浩翔、刘耀文三人换上深色便装,从别墅侧门悄悄离开。他们的车没有开大灯,无声地滑入夜色。

他们不知道,在车子驶出别墅区大门后,另一辆停在社区共享停车位里的、毫不起眼的银色小轿车,也悄然启动了引擎。

季念念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这辆车是她大学兼职时攒钱买下的二手车,哥哥们知道她有车,但从未过问,更不知道她偷偷在车里备了一套简单的应急工具和旧地图。

她不敢跟得太近,只是远远地缀在那辆熟悉的车尾灯后面,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心跳如擂鼓,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他们在城南方向开……孤儿院旧址在那一片……电子仪器厂……地图上查过,在孤儿院西北侧,废弃多年……】

【他们为什么晚上去?一定是怕目标太大,白天容易暴露。】

【如果是那个人的据点,晚上可能有人在……】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往下想。

夜路越来越偏僻,路灯间隔越来越长,最后连路牌都模糊不清。前方那辆车的尾灯在某个路口右转,驶入一条没有照明的旧厂区道路。念念不敢跟进去,她把车停在路口外一处废弃的修车棚阴影里,熄火,关了所有车灯。

然后她下车,摸出包里提前准备的小手电,猫着腰,沿着厂区围墙的阴影,悄悄摸进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来。愤怒?不甘心?还是那份被强行压抑、却从未真正消失的担忧?

她只知道,她不能再做一个被保护得严丝合缝、却对身边人的生死一无所知的瓷娃娃了。

哪怕她还没有原谅他们,哪怕她还在生气,哪怕他们之间的信任依然裂痕深深——

他们是为她而冒险的。

她不能,也不愿,对此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