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有记忆开始,我就知道我和别的小孩不一样。我不能在草坪上肆意地奔跑,也不能在寒冬时与同伴一起玩闹,连一时的着凉都有可能高烧不退。
而母亲总是饱含歉意地对我说:“观瑾,对不起。妈妈没有给你一个健康的身体,更没有给你一个美好的童年。”
但是没关系的,妈妈。我从来就没有怪过任何人,更没有怪过您。我总觉得很幸福,因为,活着和家人就是我此生最大的幸福……
睁开眼,壁炉里柴火还在噼里啪啦地响着,细碎的金星在余烬中炸开,裹挟着一蓬蓬温热的松木清香,在空气中缓缓弥漫。跃动的火光舔舐着木柴,将斗室里的空气晕染成一片粘稠、暖融的焦糖色。
穿上衣服,将自己一层一层裹得厚厚的,耳边便传来木屐踩踏地板发出的吱嘎声。
随着一股冷气的突然流入,“哗——”门被拉开。一碗还冒着白汽的药,被递了过来。我起身拿过了药碗,习惯性地用勺子搅了搅。一抬头,却发现那身影并未像往常一样离开。
“哥,怎么了?”
男孩身着一袭深蓝色的羽织,较长的黑发用发圈简单地扎了起来。抬头看去,碧绿色的眼睛此时却浮现出了一股忧愁之色。
“昨日收到一封信件,是祖父寄来的,说祖母病重,想见孩子们一面。但瑾……我们担心你……”“毕竟,你还小……”
“还有……再加上你的病……”
花木瑜双手无意识的捏着羽织,往日温和的双眼此时却染上了一股焦虑与无奈。
我无助地缓慢低下了头,只觉得自己怎么这么没用,只会生病,只会让他们担心,只会拖累大家。连带着剥夺去了他们很多做事情的权利,连去看病重的祖母也需要考虑再三。
我暗捺下内心的酸涩,勉强地抬头笑了笑说:“没事的,你们去吧,替我向祖母说一句我也很担心她,我相信爸妈能安排好一切的……”
哥看着我叹了一口气,神色却是一种我看不懂的深邃与无奈。
“罢了,父亲的事应该有着落了。”他柔和地摸了摸我披在身后的长发,“母亲应该也回来了。”
“噔噔”门又被敲响了,是母亲,她笑着走了进来,坐在了我的身后替我重新盘了一个发髻,还将一朵庭院中的白山茶缓缓插进了发丝中。母亲是一向都知道我爱白山茶的。
可不知为何,我总在躲避母亲的目光。当她柔声问我“身体可好些了”时,一股深重的愧疚猛地涌上心头,几乎要将我淹没。我死死咬住嘴唇,一遍遍告诉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可那汹涌的情绪终究冲垮了堤防。
“母亲,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们……”喉头发紧,声音已带上哽咽的颤音,“我真的、真的不想让你们这么担心……都是为了我……”
为什么!为什么啊!连常人习以为常的健康对我而言却是梦寐以求的!甚至,甚至,连祖母的最后一面都难以见到……
突然,一双严肃的眼睛闯入了我的视野,母亲罕见地喊了我的全名:“花木观瑾,你无需自责,因为你是我的孩子,我最爱的孩子,是世界中的一束亮光,不要放弃,不要否定自己。”
母亲顿了顿,温柔地替我拂去眼角的泪水:“瑾,知道吗?你要做一道光,照亮自己也要照亮别人,好吗?”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抬起头,双眼注视着母亲郑重地说:“好!”
这时,父亲走了进来,看着在母亲怀中眼眶微红的我,轻轻地走了过来,坐在母亲旁犹豫着还是开了口。
“观瑾……”父亲的声音异常沙哑,他蹲下身,平视着我的眼睛,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挣扎和不忍。
“你要明白,”他的手指无意识地、重重地叩击着自己的膝盖,仿佛在敲打内心的煎熬,“这很可能是……我们见祖母的最后机会了。”他停顿了一下,深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开口,近乎带着恳求的意味:“你现在的身体……实在经不起路途奔波。爸爸……想安排你暂时寄宿到荏原郡上的炼狱家,他们会好好照顾你。等……等祖母那边……爸爸立刻回来接你,好不好?”
“瑶火吗?我现在还和她有书信来往呢!确实是个温和的好母亲,但是好像她现在身体不是很好,会不会给他们添麻烦啊。”母亲还是有些犹豫。
“这倒不是问题,我昨日就和槙寿郎提起过此事,他们很欢迎瑾的呢!”父亲在提起好友时扬起了一抹笑,但随后就又消失殆尽了。
母亲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苦笑道:“还是麻烦到人家了。”
“唉。”父亲皱着眉叹了一口气,“实在是别无他法了。日后再去赔礼致谢吧!”
“瑜,你愿意去瑶火阿姨家住一阵子吗,爸妈很快就回来了。”
“嗯。”
听见我的回答,父亲脸上漾开一丝复杂的神色——欣慰中夹杂着忧虑。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我的脸,随即转向哥哥,语气急促:“瑜,快去帮你妹妹收拾她的衣物和必需用品,时间不等人,我们明早必须动身!”
他边说边理了理衣襟站起身,目光落回我身上,声音沉了沉:“观瑾的药,我分成了小包,每包外面都写了服用的时辰。”
“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