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玄幻奇幻  学校  玄幻修练 

第30章抓回去罚

若当来世梦回还

站在人间界的第一缕晨光里,我深吸一口气,差点被呛得咳嗽起来——这凡间的烟火气也太重了些,掺着炊饼摊的油香、胭脂铺的粉腻、还有不知道哪家茅房飘来的若有若无的异味。

但我还是忍不住咧开嘴笑了。

自由的味道,原来是这样的。

“姑娘,买支簪子不?瞧你这头发乱的,逃难来的吧?”

路边小贩热情地招呼我。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跑了三天三夜,衣裙早就挂得破破烂烂,头发里还缠着几根枯草。但我顾不上这些,摸了摸怀里仅剩的几块碎银,冲小贩笑了笑。

“不了,攒着租房子。”

租房,找活计,过日子。这是我十八年狐生里第一次为自己做的打算。

在东灵狐国,我是“权御景红”——听着威风,其实是狐族王室旁支里最不起眼的一个。从小到大,我的命运早被安排好了:要么嫁去西岐狼族和亲,要么被送给北冥蛟龙当个侍妾,反正就是一块会喘气的和亲材料。

三个月前,王兄笑眯眯地告诉我:“红儿,北冥那边看中你了,准备准备,明年开春就送过去。”

我当时没说话,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然后我花了三个月时间,记熟了东灵狐国到人间界的地图,攒了三天的干粮,在某个没有月亮的夜里翻出了狐族的结界。

现在,我终于站在这里了。

“人间……我来啦!”

我对着灰扑扑的街道张开双臂,旁边卖菜的大娘像看傻子一样瞥了我一眼。

我不在意。

活了十八年,我终于可以做自己了。从今天起,我不叫权御景红,我叫……嗯,就叫白情灵吧,这是我自己起的名字,意思是“清清白白,随心所欲”。

先找个小院子租下来,然后找个绣坊做活计——我在宫里别的没学会,绣工倒是一等一的。攒够了钱,就去江南看看,听说那里烟雨蒙蒙,最适合我们狐狸精……

“这位姑娘。”

一个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我心头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装作没听见,加快脚步往巷子里拐。

“姑娘。”

那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近了几分。

我攥紧袖子,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刚跑出三步,眼前突然一花,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巷子口。

是个女人。

素白的长裙,墨黑的长发,眉眼清淡得像三月的烟雨,可那双眼睛落在我身上时,却让我后脊梁一凉——那是猎手看着猎物的眼神。

“跑什么?”她问。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扯出一个笑来:“姑娘认错人了,我……”

“权御景红。”

四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来,却像四根钉子,把我钉在原地。

完了。

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她怎么找到我的?我明明跑得那么隐秘,换了两条路,还特意绕开了妖界通往人间的常规通道……

“想什么呢?”她走近一步,“想我怎么找到你的?”

我抿着唇不说话。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好看极了,眉眼弯弯的,可我却觉得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过来。”

我没动。

她也没再说话,就那么站着看我。

巷子里很安静,远处隐约传来小贩的叫卖声。晨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半边脸映得通透。

我忽然觉得这女人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可我没时间细想,因为下一秒,她动了。

我没看清她是怎么动的,只知道眨眼之间,她就已经站在我面前,一只手捏住了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头来。

近处看她,更让人心惊。

五官生得极好,好到我这个狐族公主都有点自惭形秽。可那双眼底沉着的东西,让我浑身发冷——那不是一个简单的“追兵”该有的眼神。

“东灵狐国的小殿下,”她轻声说,拇指擦过我的唇角,“知道为什么抓你回来吗?”

我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不是因为怂——好吧,可能是因为有点怂——但更重要的是,她身上那股威压太强了,压得我膝盖根本直不起来。

“长、长公主饶命!”

我不知道她是谁,但不妨碍我往高了叫。反正人间话本里都这么写的,叫得越高,活命的机会越大。

她低头看我,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长公主?”

“对对对,您一看就是公主命,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小狐有眼无珠冲撞了您,您大人有大量……”我一边说一边在脑子里疯狂搜索人间话本里的求饶台词,“您罚什么都行,千万别把我送去和亲!”

她挑眉:“和亲?”

我以为有戏,赶紧添油加醋:“对对对,我听说妖国之间最爱搞这套,动不动就把人送过来送过去的。您看我这小身板,送去和亲多浪费啊,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幼弟,全家就指望我传宗接代……”

话没说完,她的脸色忽然变了。

那种清淡的、带着几分玩味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我看不懂的复杂。

“八十岁老母?”她重复了一遍,“三岁幼弟?”

我眨眨眼:“呃……对?”

“传宗接代?”

“这个……我们狐族确实挺看重子嗣的……”

她忽然笑了,不是刚才那种淡淡的笑,而是真的笑出了声。可那笑声里,我听不出半点欢快。

“有意思。”她说。

然后她抬起手,按在我丹田上。

我没反应过来,只感觉到一阵温热从她掌心传来,紧接着——

剧痛。

像有什么东西从我身体里被硬生生撕扯出去,疼得我眼前发黑,疼得我连惨叫都发不出来。我张着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

那是我的修为。

半身修为,就这么被她轻飘飘地抽走了。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息,也可能是很久很久。等我终于从那阵剧痛里缓过来一点,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她蹲下来,俯身在我耳边。

“这是罚你,”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偷了我东西就跑。”

我懵了。

偷她东西?

我什么时候偷她东西了?

从小到大,我连宫里御膳房的糕点都不敢多拿一块,怎么可能偷东西?

可她已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眼神像在看一只不听话的小猫。

“起来,跟我走。”

“等、等等……”我挣扎着想站起来,腿却软得厉害,只能勉强扶着墙,“您说清楚,我偷什么了?我从来没……”

“没偷?”她打断我,嘴角弯了弯,“那你肚子里是什么?”

我愣住。

肚子里?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平平的,什么也没有。可下一秒,我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很微弱,若有若无的,像……像另一颗心跳。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两个月了。”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喜怒,“你以为为什么你一逃出东灵狐国,我就能找到你?”

我抬头看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看着我那副傻样,忽然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短,短到几乎听不见,可我却莫名觉得,她好像……累了。

“权御景红,”她叫我的名字,这一次不再带着戏谑,“你真的不记得我?”

我盯着她的脸,拼命在记忆里翻找。

然后,我忽然想起来了。

三个月前,王兄设宴款待北冥来使。那天晚上我喝了太多酒,晕晕乎乎地回寝殿,路上好像撞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白衣,站在月光下,看了我一眼。

只一眼。

我那时醉得厉害,只记得那双眼睛很亮,像落进了星星。然后我就被侍女扶走了,什么都没放在心上。

第二天醒来,我甚至以为那是个梦。

“你……”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你是……”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她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握住我手腕的时候,我感觉到一股极细的灵力探进我的经脉——不是伤害,只是在确认什么。

“走吧。”她说,“回去再说。”

“回、回哪儿?”

她看了我一眼。

我立刻闭嘴。

就这样,我被她拎出了巷子,塞进一辆不知什么时候停在路边的马车里。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起来,我蜷缩在角落里,偷偷看她。

她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侧脸的线条冷淡疏离。车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还有我自己乱七八糟的心跳。

两个月。

肚子里。

我悄悄把手放在小腹上,那里面,有一颗微弱的心跳。

谁的?

不对,这不可能啊,我从来没……

等等。

三个月前,宴请北冥来使的那天晚上,我喝醉了,回寝殿的路上撞到一个人,然后……

然后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确实是在自己床上,衣衫整齐,什么都没变。

应该……什么都没发生吧?

我拼命回想,可那晚的记忆像一团雾,越是想看清,就越是模糊。

“想问什么?”她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吓了一跳,抬头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问出一句:“你……你到底是谁?”

她沉默了一瞬。

“权御家的长公主,”她说,“权御怀夕。”

权御怀夕。

我默念着这个名字,忽然觉得胸口发紧。

权御家,妖界四大世家之首,势力横跨人妖两界,连各大妖国都要礼让三分。而权御家的长公主……我听说过她的传闻。

据说她十五岁就继承了家主之位,手腕狠辣,杀伐果断。

据说她容貌倾城,却从不近男色女色,独来独往。

据说她……

我想起来了。

三年前,妖界各大家族齐聚东灵狐国,为的是一桩婚事——权御家想与狐族联姻。

那时我才十五岁,躲在屏风后面偷看。我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那个女人,白衣胜雪,眉眼淡漠,对满座宾客的热络视若无睹。

我当时想,这个人好冷,像座冰山。

后来联姻的事不了了之,听说是她拒绝了。我当时还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逃过一劫。

原来是你。

原来是你。

可那天晚上……

“别想了。”她忽然开口,“想不起来的。”

我愣住:“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那一瞬间,我看见她眼底掠过一丝疲惫,还有……别的什么。

马车停了。

“到了。”她说。

我被她拉下马车,抬头一看,愣在当场。

好大一座宅子。

朱门高墙,飞檐斗拱,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比东灵狐国的王宫还要气派。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两个大字:

权府。

她拉着我往里走。

我浑浑噩噩地跟着她穿过一重又一重院落,脑子里乱成一团。她是谁,她和我之间发生了什么,肚子里这个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罚我半身修为……

“进去。”

我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间屋子门口。

她推开门,把我拉进去。

屋里很暖和,熏着淡淡的香。桌上摆着几碟点心和一盏热茶,屏风后隐约能看见一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床。

“以后你住这里。”她说。

我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千头万绪堵在心里,最后只变成一句干巴巴的话:“你……不杀我?”

她看着我,那眼神忽然柔和了一瞬。

“杀你做什么,”她说,声音轻轻的,“你肚子里怀着我的孩子。”

我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的……孩子?”

她没说话,只是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好好养着,”她说,“别再跑了。”

门在她身后合上。

我一个人站在陌生的房间里,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都什么事啊。

三个月前,我偷溜出东灵狐国,以为从此天高海阔。

三个月后,我被人间权御家的长公主抓回来,发现自己肚子里揣着人家的崽,还被罚了半身修为。

现在,我被关在这间暖洋洋的屋子里,有吃有喝有床睡,可我根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说,这是罚我偷了她东西就跑。

我偷了什么?

我忍不住又把手放在小腹上。

那里面,有一团很微弱很微弱的气息,在轻轻跳动。

那是什么时候有的?

我完全想不起来。

可那团气息,确实在我的身体里,和我血脉相连。

我的崽。

我和她的崽。

我靠着床柱慢慢坐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有下人轻手轻脚地进来掌灯,又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很久很久以后,门轻轻响了一声。

我没抬头,也没动。

脚步声停在我面前,然后,一只手落在我的发顶。

很轻,很暖。

“别怕。”她说。

我抬起头,看见她站在昏暗的灯光里,眉眼都被笼上了一层柔光。

她看着我,嘴角弯起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既然抓回来了,就不会再让你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