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日子像浸在温水里，舒缓而平淡。何家的日常起居，规律得几乎能听到时钟指针行走的滴答声。何以琛大部分时间待在房间看书、处理邮件，偶尔被何父叫去下棋。何以玫则陪着何母准备年货，打扫房间，看看电影，或者窝在自己房间里看从学校带回来的书。
两人之间的相处，似乎又回到了某种更日常、更家庭化的模式。一起吃饭，偶尔在客厅看同一个电视节目，对话简洁，内容不外乎“汤有点咸”、“明天降温”、“爸找你有事”。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那种不一样，细微得如同空气里多了一丝甜香，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
比如，何以琛下楼吃早餐时，会看到自己惯坐的位置前，除了摆好的碗筷，有时会多一小碟剥好的水煮蛋，或者一杯温度刚好的豆浆。何以玫会神色自然地解释：“妈今天煮多了蛋”，“豆浆机打多了，喝不完”。
比如，何以玫在客厅看一部节奏缓慢的文艺片时，何以琛下楼倒水，可能会在沙发另一端坐下，看一会儿财经新闻，两人并不交谈，只有电视屏幕的光影在两人脸上静静流转，直到一方先起身离开。
再比如，有天晚上何以玫在厨房热牛奶，何以琛走进来拿水，看到她踮着脚想够柜子顶层的蜂蜜罐子。他没说话，只是走过去，轻松地取下罐子，递给她。她接过时，指尖碰到他的，两人都很快收回手，一个低声道谢，一个淡淡应声，然后各自转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最明显的一次，是除夕守岁后。何父何母熬不住先去睡了，客厅里只剩何以琛和何以玫。电视里放着喧闹的晚会重播，窗外偶尔炸开一朵烟花，映亮瞬间的夜空。
何以玫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有些昏昏欲睡。她今天帮忙准备年夜饭，忙了一整天。
“去睡吧。”何以琛忽然开口，声音在午夜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何以玫揉了揉眼睛，看向他。他坐在单人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本杂志，却没在看，目光落在虚空某处，侧脸在电视变幻的光线下明明灭灭。
“嗯。”她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走到楼梯口时，她停住，回头，轻声说：“哥，新年快乐。”
何以琛抬起眼，看向她。片刻，他点了点头，唇角似乎有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弧度：“新年快乐。”
简单的祝福，在午夜的静谧中，却仿佛裹上了一层别样的温度。
整个寒假，赵默笙这个名字，没有在何家出现过一次。没有电话，没有信息，也没有任何来自她那个喧嚣世界的消息。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终将散去，湖水重归平静。
然而，何以玫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原剧情的力量如同地壳下的暗流，终将在某个节点冲破地表。
寒假结束，返校的列车上，他们依旧坐在一起。这一次，何以玫没有再睡着，一直安静地看着书。但那种共处于封闭移动空间的微妙氛围，已然形成。他会顺手接过她递来的垃圾，她会在他起身去洗手间时，下意识帮他照看放在小桌板上的手机和水杯。
无需言明的默契，在无声中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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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长华大学，春天的气息已悄然萌动。枝头鼓起嫩芽，风也变得柔和。
开学的忙碌冲淡了假期残留的慵懒。何以琛立刻投入了新一轮的模拟法庭备战，这次是区域赛，对手更强，压力更大。何以玫的课程也开始紧张，还要准备一篇学期初就要提交的论文。
生活似乎回到了原有的轨道。但那条寒假期间悄然连接起来的、无形的丝线，并未断裂。
一个周三的下午，天色阴沉。何以玫从图书馆出来，想起之前借的一本参考书落在何以琛那里了，那本书对她修改论文很重要。她看了看时间，估计何以琛应该在法学院的自习室。
走到自习室门口，里面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和翻书的沙沙声。她一眼就看到了靠窗位置的何以琛。他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面前摊着厚厚的案卷和法条。窗外的天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隽而略显紧绷的轮廓。
她正要轻声进去，目光却瞥见他左手无意识地按着胃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松开，继续书写。但那个细微的动作，和他略显苍白的脸色，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他大概又忘记吃午饭了。或者，吃了，但紧张和压力让肠胃不适。
何以玫脚步顿住，没有进去打扰。她转身，轻轻带上门，离开了法学院大楼。
二十分钟后，她再次出现在自习室门口，手里多了一个纸袋和一个保温杯。
她走到何以琛身边，将东西轻轻放在他桌角空处。
何以琛从案卷中抬起头，看到她，眼神里有一丝询问。
“路过粥铺，顺路带的。”何以玫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他能听见，“青菜鸡丝粥，应该比较好消化。杯子里是热水。”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按着胃部的手上，声音更轻了些：“胃不舒服的话，别喝咖啡了。”
说完，她没等他反应，也没去拿那本参考书，只是指了指他手边一摞书最底下露出的一角：“书我明天再来拿，不急。”
然后，她便转身离开，脚步轻悄，没有惊动自习室里任何其他人。
何以琛看着桌角的纸袋和那个熟悉的深蓝色保温杯。纸袋口微微敞着，散发出清淡的食物香气。保温杯安静地立在那里，仿佛一个沉默的提醒。
他放下笔，手指松开，不再按压胃部。那阵不适其实并不严重，只是长时间高度集中精神带来的轻微反应，他早已习惯忽略。
但此刻，那清淡的粥香和保温杯稳稳的存在感，却让那点被他忽略的不适，变得清晰起来。同时，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一种被细致地、沉默地关照着的熨帖感，悄然升起。
他没有立刻去吃，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向自习室门口。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他想起寒假列车上，她靠在他肩头睡着的温热触感；想起除夕夜她困倦地说“新年快乐”时柔软的眼神；想起无数个她“顺路”、“刚好”、“多做了”的瞬间。
这些瞬间像零散的拼图碎片，原本模糊不清，此刻却似乎被一条无形的线轻轻串起，指向一个他从未深思、或许也不愿深思的方向。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极淡，却无法忽视，在他惯常平静无波的心湖底，缓缓漾开一丝涟漪。那涟漪中心，映出的，是一个安静的、总是带着恰到好处温度的轮廓。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案卷，却第一次，有些难以立刻集中精神。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杯温热的杯壁。良久，他终是伸手，打开了那个飘着暖香的纸袋。
【系统提示：目标人物‘自我认知’与‘依赖感知’模块发生微弱扰动。情感锚点稳固度提升。请宿主注意，原剧情关键转折点‘赵默笙归国’即将临近。】冰冷的声音在脑海深处一闪即逝，快得像错觉。
何以玫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春寒料峭的风吹起她的长发。她拢了拢衣领，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浅的、笃定的弧度。
扰动了吗？
很好。
温水慢煮，火候渐成。
赵默笙要回来了？
她知道。剧本早已写好，但演员，未必会按照原有的台词走下去了。
毕竟，冰山的一角，已然被看似无害的月光，悄然浸润出了一丝融化的痕迹。这痕迹虽细，却已深入肌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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