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拇指,悬着。
没落。
手机屏幕的幽蓝光,从裤兜里透出来,像一小簇冷火,烧在我大腿外侧。光晕边缘,微微抖动——是震动在布料下传导的震颤,一下,又一下,撞着我腿骨。
宁澈盯着那点蓝光。
喉结滚了一下。
林晚没看手机。她只把那颗崩飞的衬衫扣子,又往他心口疤上,按了半分。金属边沿陷进凸起的皮肉,像一枚生锈的钉子,正被缓缓钉进活体。
“滴——”
宁澈腕表屏幕又亮。心率:189。
绿灯闪。光掠过他额角,照见一层薄汗。不是冷汗。是热的,亮晶晶的,顺着鬓角往下淌,没入耳后发根。
我左手还捏着那张《补签版同意书》,纸边被我指腹压得微微卷起。右手拇指,悬在扣子上方一毫米。
就差一毫米。
可我没落。
手指僵了,神经绷到了断的临界点,像一根拉满的弓弦,再压一毫,就听“嘣”一声,断在自己手里。
林晚蹲下来,和我平视。
她穿的是裸色尖头高跟,左脚脚踝内侧,有一颗浅褐色小痣。她把左脚往里收了收,那颗痣就藏进鞋带阴影里。她抬头,眼睛直直看着我,瞳孔很黑,但眼白里浮着一点极淡的黄,像隔夜茶水没滤干净。
“冷诺。”她声音不高,却像刀片刮过玻璃,“你手抖得比他心跳还快。”
我没答。
她目光往下,落在我右手拇指上:“三年前,你攥着那张同意书,在贩卖机前站十七分钟。手没抖。今天,你连一毫米都落不下去?”
宁澈忽然倒抽着吸气——短、狠、带着肺叶撕裂似的杂音。
他抬手。
猛地扯开自己衬衫第三颗扣子。布料绷紧,“啪”一声轻响。心口那道疤彻底裸露。横贯左胸,十七厘米长,边缘微微翻起,像一道愈合失败的旧伤口。疤面泛着淡褐,不是死皮,是活的,底下血管隐隐搏动。
他右手食指,重重戳在疤最左端。
然后,拖。
指腹擦过凸起的疤痕组织,一路向右。皮肉被带得微微凹陷,又弹起。他指腹停在我掌心那支口红上方两毫米。
“冷诺。”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你签。”
我拇指,悬着。
林晚笑了。
这次没动嘴角,只右眼皮跳了一下,像被针扎了。
她伸手轻轻拨开我左手小指。
我左手捏着同意书,小指自然蜷着。她指尖冰凉,带着一点薄薄的汗,从我小指指腹滑过,一路向上,停在我无名指根部——那里,三年前戴过一枚银戒,戒圈内侧刻着“N.C.2021”,术后第七天,我把它泡在酒精里烧了。
她指甲盖,轻轻刮过那块皮肤。
可我整条左臂,汗毛全竖了起来。
“你记得这道印吗?”她问。
我没应。
她指尖,又往下移半寸,停在我手腕内侧。那里,三年前抽过六次血,针眼早已消退,只余一点极淡的褐色印记——和宁澈心口那道疤,颜色一模一样。
她拇指,按上去。
我皮肤下,那点旧印,微微凹下去。
“你当时想什么?”她声音放软,像哄小孩,“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不松手,她就不会走?”
宁澈抓住自己左腕,狠狠一拧。
“咔”一声轻响。
他的腕表表带扣,被他自己掰断了。
表带垂下来,表盘朝上,幽蓝微光映着他心口那道疤。
心率:192。
他没低头看。只把脸,转向我。
眼睛红得吓人,瞳孔却黑得发亮,像烧到底的炭,芯子里还燃着火。
“冷诺。”他说,“你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