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站在我身后半步。
她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瘦得脱相,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她一只手,搭在我肩上。她另一只手,抬起来,正要碰我后颈。
照片拍得极近。
能看清她指尖,离我皮肤,还有半指宽。
能看清她眼底,全是泪,可嘴角,是笑着的。
她没看镜头。
只看着我后颈。
林晚把手机,举到我眼前。
屏幕光,映在我瞳孔里。
“你看清楚。”她说,“她最后想碰的,是你。”
我拇指,悬着。
没落。
宁澈猛地抬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他掌心滚烫,带着薄汗,完全遮住我的视线。
黑暗瞬间吞没我。
可我听见了。
听见林晚把手机塞回包里,听见她起身时裙摆摩擦的“沙”声,听见她高跟鞋,一下一下,踩在台阶上。
“宁澈。”她声音从头顶传来,“协议,我放这儿了。”
“你签不签,”她顿了顿,“都无所谓。”
“反正,”她笑了一声,“冷诺已经知道了。”
脚步声,远去。
往楼上走的。
嗒、嗒、嗒。
越来越轻。
宁澈的手,还捂在我眼睛上。
我没动。
他掌心很烫,带着轻微的颤抖。
我听见他呼吸,粗重,短促,像破风箱。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只剩气音:“冷诺。”
我没应。
他掌心,慢慢往下移。
顺着我脸颊,一点点滑了下去。
他拇指,擦过我下颌线。
食指,停在我喉结旁。
我喉结一跳。
他指腹,就压在那里。
“你信她?”他问。
我没答。
他指腹,用力了一点。
我喉咙发紧。
“你信她,”他声音哑下去,“说林晚没签?”
我拇指,还悬着。
悬在我自己唇边,两厘米。
他忽然松手。
我眼前一亮。
楼道绿灯,正闪。
光扫过他脸。
他眼睛红得吓人,可眼神亮得惊人。
他盯着我拇指。
我拇指,悬着。
他毫不犹豫地抓住自己衬衫前襟,又往两边一扯。
“嘶啦。”
他心口,彻底露出来。
那道疤,横在皮肤上,像一道未愈合的旧河床。
他右手食指,按上去。
按在了疤的最右端。
然后,他慢慢往左移。
指腹,拖着一道浅浅的红痕。
从右到左。
他指腹,停在我拇指正下方。
“你看清楚。”他说,“这是你的心脏,换给我的。”
我拇指,悬着。
没落。
他指腹,还按在疤上。
没动。
我拇指,慢慢往下。
他呼吸,猛地一窒。
我拇指,停在他指腹上方。
离他皮肤,半指宽。
他忽然开口:“冷诺。”
我拇指,悬着。
“你拆了第一层。”他说,“现在,它在你手里。”
我拇指,没动。
他指腹,慢慢抬起。
离疤面,半指宽。
然后,他拇指,轻轻点在我拇指指腹上。
像点一滴水。
我指腹一烫。
他指尖,带着薄汗,温热。
他拇指,在我指腹上,停了两秒。
然后,慢慢移开。
移向我悬着的拇指下方。
他拇指,按上那道疤。
和我三年前,按在信封压痕上的位置,一模一样。
我拇指,悬着。
没落。
我拇指,慢慢滑向他手腕内侧。
那里,皮肉下,一根血管正疯狂搏动。
我指腹,压上去。
他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眼底全是血丝,可眼神亮得吓人。
“答错了。”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我就死给你看。”
我拇指,没松。
只更用力,压进他皮肉里。
他喉结一跳。
我听见自己声音,冷得像冰碴:“好。”
他猛地睁眼。
我拇指,缓缓抬起。
悬在半空。
离他唇边,三厘米。
和他刚才,悬在我指腹旁的距离,一模一样。
他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我拇指,慢慢往下。
两厘米。
一厘米。
就在我指腹将要触到他唇纹时——
楼梯上方,传来脚步声。
软底,踩在水泥地上,无声无息。
我拇指,停住。
宁澈眼睫,剧烈一颤。
他没抬头。
只把脸,更深地埋进膝盖。
脚步声,在楼梯转角停住。
一个影子,斜斜投下来,盖住我们。
是个穿白大褂的男人。
他手里,拎着一只黑色工具包。工具包拉链开着,露出里面几把扳手,一把电笔,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维修单。
他低头,看了眼宁澈心口那道疤。
又看了眼我悬着的拇指。
没说话。
只从包里,掏出一支强光手电。
“啪”一声,打开。
光柱,雪白,刺眼,直直打在宁澈心口那道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