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暖灯把水汽烘成朦胧的雾,宋亚轩靠在洗手台边,指尖捏着碘伏棉签,看着镜中自己手腕上那道浅粉的印子发怔。棉签尖的碘伏滴在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褐色,他才猛地回神,听见客厅传来门锁转动的轻响。
刘耀文回来了。
他下意识把沾了碘伏的手背到身后,却忘了台面上还摊着装棉签的袋子和没拧盖的药瓶。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浴室门口,下一秒,暖黄色的灯光被投下一道高大的阴影。
“又在擦药?”刘耀文的声音很低,带着刚从外面回来的凉意,尾音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宋亚轩没回头,只嗯了一声,伸手想把药瓶往柜子里塞,手腕却先一步被攥住。
刘耀文的指腹擦过那道浅疤,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把他的手抬到眼前看。那是道不算深的划伤,边缘已经结痂,是昨天收拾厨房时被掉下来的不锈钢锅边划到的。
宋亚轩当时没当回事,直到晚上洗澡沾了水,疼得嘶了一声,才被刘耀文发现。
“说了多少次,别碰那些尖锐的东西。”刘耀文的声音沉了点,另一只手拿起台面上的棉签,沾了碘伏,动作比宋亚轩自己小心得多,轻轻蹭过伤口边缘,“你这体质,留疤了又要皱着眉看半天。”
宋亚轩没说话,垂着眼看他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刘耀文总是这样,话不多,却总能把他的事记得清清楚楚,连他自己都快忘了的小习惯,刘耀文却比谁都清楚——比如他怕疼,比如他会对着新疤看好久,比如他不喜欢用味道重的药膏。
可刘耀文自己,却好像一点都不在意身上的伤。
宋亚轩的目光从刘耀文的睫毛往下移,落在他裸露的小臂上。那里有好几道深浅不一的印子,旧的已经淡成浅白色,新的还带着点青紫色,一看就是磕碰出来的。
他想起刘耀文每次回来,总把袖子拉得严严实实,夏天也很少穿短袖,以前他问起,刘耀文总说是训练时不小心弄的,过几天就消了。
可他知道,刘耀文和他一样,是易留疤的体质。那些伤,哪能说消就消。
“别擦了。”宋亚轩忽然抬手,按住了刘耀文捏着棉签的手,声音有点闷,“擦了也没用,反正会留疤。”
刘耀文抬眼,撞进他有点发红的眼睛里,动作顿了顿,棉签上的碘伏滴在洗手台的瓷砖上,和刚才那滴叠在一起。他把棉签丢进垃圾桶,反手握住宋亚轩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道浅疤,语气软了下来:“留疤也没关系,不难看。”
“你就总是这样。”宋亚轩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委屈,也带着点没说出口的心疼,“自己身上那么多疤,从来都不说。”
刘耀文沉默了。他把宋亚轩的手放下,伸手关掉了浴室的灯,只剩外面客厅的光透进来,在瓷砖上投出两道交叠的影子。他往前走了一步,把宋亚轩圈在洗手台和自己之间,下巴轻轻抵在他的颈窝,声音放得很柔,带着点热气,蹭得宋亚轩脖子有点痒。
“那些疤不一样。”刘耀文的声音闷闷的,从颈窝传来,“不用擦药,留着就留着了。”
宋亚轩没懂,却也没再问。他知道刘耀文的性子,不爱说这些,问多了他也只会说没事。他抬手,轻轻抱住刘耀文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还有一点刚从外面回来的、属于晚风的凉意。
那天晚上,宋亚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身边的刘耀文呼吸很轻,他却总觉得不安稳,悄悄转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刘耀文的睡颜。刘耀文平时总爱皱着眉,睡着了倒很乖,睫毛垂下来,像个没长大的小孩。
他的目光又落在刘耀文的手臂上。刘耀文习惯侧着睡,背对着他,手臂搭在枕头上,袖子滑下来一点,露出更多的疤痕。宋亚轩的手指动了动,想伸手碰一碰,又怕吵醒他,指尖停在半空中,又收了回来。
他忽然想起,刘耀文好像总是等他睡着了才肯睡。以前他没在意,只当是刘耀文训练太累,睡得晚,可次数多了,他慢慢发现,刘耀文总在他睡着之后,才轻手轻脚地躺到他身边,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好像怕惊扰了他的梦。
他还想起,刘耀文身上的疤,好像大多是在他看不见的时候添上的。有时候刘耀文晚归,身上带着点擦伤,却总说是路上不小心碰的;有时候他半夜醒过来,会看见刘耀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手臂上的伤发呆,听见他出来,又赶紧把袖子拉好,笑着说自己睡不着。
宋亚轩的心里有点发酸,他轻轻往刘耀文身边靠了靠,几乎要贴到他的背上。他知道刘耀文是怕他担心,可他这样藏着掖着,他只会更心疼。
冷战是从三天前开始的。
起因其实很小,不过是刘耀文又带着伤回来,被宋亚轩撞见了。那天刘耀文和队友出去打球,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和手肘都蹭破了,回来的时候衣服上还沾着点灰。宋亚轩当时就急了,拉着他要去擦药,刘耀文却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说就是点皮外伤,过几天就好。
“刘耀文,你能不能别总这样?”宋亚轩的声音有点抖,手里攥着药瓶,指节都泛白了,“你自己看看,你身上有多少疤?你是不是一点都不在乎自己?”
刘耀文皱了皱眉,他不是不在乎,只是觉得没必要为了一点小伤让宋亚轩跟着担心。他想拉宋亚轩的手,却被宋亚轩躲开了。
“我不想跟你说话。”宋亚轩把药瓶往桌上一放,转身进了客房,关上了门,“你什么时候愿意好好照顾自己,什么时候再跟我说。”
这三天,他们没说过一句话。宋亚轩睡在客房,刘耀文睡在主卧,饭桌上总是两副碗筷,却没人动几次。刘耀文还是每天按时回家,只是回来得比以前早了点,进门先看看客房的门,却从来没推开过。
宋亚轩能听见他在客厅里走动的声音,听见他喝水的声音,听见他坐在沙发上叹气的声音,可他就是不想理他。
他不是真的生气,是怕。他怕刘耀文总这样不爱惜自己,怕那些疤痕越来越多,怕刘耀文总把事情都藏在心里,一个人扛着。
冷战的这几天,宋亚轩发现,刘耀文身上的疤好像真的变少了。他不再穿长袖,有时候会穿短袖T恤,手臂上那些以前总能看见的青紫色,慢慢淡了下去,新的伤口也没再添上。宋亚轩看着,心里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反而更慌了。
他总觉得刘耀文有心事,比以前更沉默了,连笑都少了很多。有时候宋亚轩从客房出来喝水,会看见刘耀文坐在阳台的椅子上,对着自己的手臂发呆,背影看着很孤单。
这天半夜,宋亚轩睡得迷迷糊糊,总感觉身边有人。他一开始以为是做梦,翻了个身,却听见很轻的呼吸声,带着点委屈的调子。他慢慢掀开眼皮,借着月光,看见刘耀文蹲在床边,眼眶红红的,正盯着自己的手臂看。
他的两只手臂都抬着,对着月光,好像在对比什么。左边的手臂上,有一道浅白色的旧疤,已经快要看不见了;右边的手臂上,有一道更淡的印子,几乎和皮肤融为一体。刘耀文的指尖轻轻划过那些疤痕,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
宋亚轩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他没动,假装还在睡,悄悄眯着眼看他。
过了好久,刘耀文才慢慢抬起头,看向床上的宋亚轩。他的目光很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还有点委屈,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他慢慢伸出手,想碰一碰宋亚轩的脸,指尖快碰到的时候,又停住了,收了回去,转而把自己的右手臂递到了宋亚轩的嘴边。
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可宋亚轩还是听见了他小声的、带着点鼻音的请求:“今天咬咬我吧。”
宋亚轩的睫毛颤了颤,差点忍不住睁开眼。他听见刘耀文又小声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印记快淡到看不见了。”
宋亚轩的心猛地一揪,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又酸又疼。他忽然明白了,刘耀文那些疤,那些他一直藏着掖着、不肯擦药的疤,原来不是不小心弄的,也不是训练的伤,是他故意留下的,是他想要的、属于宋亚轩的印记。
他想起以前,自己总爱咬刘耀文,咬他的手臂,咬他的肩膀,咬得很轻,却总能留下浅浅的牙印。刘耀文从来都不躲,只是笑着揉他的头发,说他是小狗狗。
他当时只当是闹着玩,却没想到,刘耀文会把那些牙印当成宝贝,当成属于他们的、独有的印记。
他想起刘耀文说“不用擦药,让它一直留着吧”,想起刘耀文总等他睡着了才睡,想起刘耀文对着手臂发呆的样子,想起冷战这几天,刘耀文身上的疤越来越少,人却越来越低落。
原来,刘耀文不是不在乎自己,是太在乎他了,在乎到想要把他的印记一直留在身上,在乎到怕那些印记淡了,他就不喜欢了。
宋亚轩的眼睛一下子就湿了,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再也忍不住,猛地睁开眼,抓住了刘耀文递过来的手臂。
刘耀文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眼眶更红了,像被抓包的小孩,有点无措地看着他:“你、你醒了?”
宋亚轩没说话,只是用力拉了他一把,刘耀文没站稳,一下子扑到了床上,压在了他的身上。宋亚轩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肩膀轻轻抖着,眼泪把刘耀文的T恤都打湿了。
“宋亚轩?”刘耀文慌了,连忙抬手拍他的背,声音都带了点急,“怎么了?别哭啊,我不闹了,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宋亚轩摇摇头,还是不说话,只是抱着他,哭得更凶了。他想起以前,自己总咬刘耀文,有时候咬得重了,刘耀文的手臂上会留下很深的牙印,要好久才消。他当时还觉得好玩,说刘耀文是他的所有物,只有他能咬。刘耀文只是笑着应着,从来没说过疼,也从来没擦过药,任由那些牙印变成浅浅的疤。
原来,刘耀文不是不怕疼,也不是不爱干净,只是那些疤,是他和宋亚轩之间,最隐秘、最珍贵的联系。他怕那些疤淡了,宋亚轩就不记得了,怕那些疤没了,他就抓不住宋亚轩了。
“刘耀文,你是不是傻?”宋亚轩终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声音哑得厉害,“你是不是傻啊?”
刘耀文看着他哭花的脸,伸手想擦他的眼泪,指尖刚碰到他的脸颊,就被宋亚轩抓住了手,按在了自己的脸上。他的指尖带着点凉意,宋亚轩的脸却烫得厉害,眼泪还在不停地掉。
“我不傻。”刘耀文的声音也哑了,他凑近宋亚轩,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语气带着点委屈,“我就是怕,你不理我了,印记也淡了,你就不喜欢我了。”
“谁说的?”宋亚轩皱着眉,伸手捏住他的脸,轻轻晃了晃,“我什么时候不喜欢你了?我生气,是因为你不爱惜自己,是因为你总把什么都藏着掖着,不肯告诉我。”
“我怕你担心。”刘耀文的声音低了下去,“每次我受伤,你都要皱着眉看好久,我不想让你难过。”
“可你这样,我更难过。”宋亚轩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落在刘耀文的手背上,烫得他心里一紧,“刘耀文,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身上的疤,不是因为那些印记,是因为你啊。不管有没有疤,不管印记淡不淡,我都喜欢你。”
刘耀文的眼睛也红了,他低下头,轻轻吻掉宋亚轩脸上的眼泪,动作很轻,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他的吻从眼角滑到脸颊,再落到唇上,带着点咸咸的眼泪的味道,还有点委屈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对不起。”刘耀文吻着他,声音含糊地道歉,“我不该让你担心,不该藏着掖着,不该……”
“别道歉。”宋亚轩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加深了这个吻,他的唇蹭过刘耀文的唇,声音带着点哭后的沙哑,“是我不好,我没懂你的意思,还跟你冷战,让你难过了。”
那天晚上,他们和好了。宋亚轩拉着刘耀文的手臂,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那些疤痕,有旧的牙印变的,有训练时不小心碰的,还有几次是他没注意到的、刘耀文自己弄的小伤。他拿着棉签,沾了碘伏,一点点给刘耀文擦药,动作比以前给刘耀文擦药时还要小心。
刘耀文乖乖地坐着,任由他摆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嘴角带着点浅浅的笑。宋亚轩擦药的时候,指尖碰到他的疤痕,他也没躲,只是轻轻握住宋亚轩的手,低声说:“不疼,你不用这么小心。”
“不行。”宋亚轩皱着眉,语气很认真,“以后不许再这样了,不许再故意留疤,不许再藏着伤不告诉我,听见没有?”
“听见了。”刘耀文笑着应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都听你的。”
宋亚轩擦完药,把药瓶和棉签都收好,又拉着刘耀文躺回床上。他钻进刘耀文的怀里,像以前一样,咬了咬刘耀文的手臂,这次咬得很轻,却还是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牙印。
“你看。”宋亚轩抬起头,看着刘耀文手臂上的牙印,有点得意地说,“新的印记,这样就不会淡了。”
刘耀文看着那个浅浅的牙印,又低头看着宋亚轩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收紧手臂,把宋亚轩抱得更紧了点,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轻轻蹭了蹭。
“嗯,不会淡了。”刘耀文的声音很柔,带着点满足的笑意,“永远都不会淡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臂上,那些新旧不一的疤痕,在月光下泛着浅淡的光,像一个个温柔的秘密,藏着他们之间独有的、只属于彼此的印记。
后来,宋亚轩再也没跟刘耀文冷战过。他还是会给刘耀文擦药,还是会对着刘耀文的疤痕皱眉头,只是刘耀文再也不会藏着伤不告诉他了。每次受伤,他都会乖乖地让宋亚轩擦药,也会偶尔故意露出手臂上的疤痕,看着宋亚轩咬他一口,留下新的印记。
刘耀文还是会等宋亚轩睡着了才睡,只是现在,他不用再小心翼翼地怕吵醒他了。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抱着宋亚轩,看着他的睡颜,直到自己也慢慢睡着。
那些疤痕,那些印记,从来都不是束缚,也不是证明,只是他们之间最温柔的约定——不管过多久,不管疤痕会不会淡,他们都会一直在彼此身边,用最真诚的方式,爱着对方。
就像刘耀文说的,那些疤不用擦药,留着就留着了。因为每一道疤,都是他们爱过的证明,是他们之间,独有的、不会消失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