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几天后的傍晚，晚风卷着夏末最后一点燥热，杨博文打工的奶茶店飘着清甜的茶香，门口挂着的小彩灯一闪一闪，衬得玻璃门后的人影愈发清晰。

左奇函跟着张桂源走进店时，第一眼就看到了操作台后并肩忙活的两人——杨博文站在左侧摇着雪克杯，张函瑞在右侧低头封杯，浅蓝的工服衬得两个少年都透着清爽的气。杨博文额角的纱布换了新的，浅白色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不仔细看几乎不显眼，袖子挽到小臂，手腕轻轻转动，摇杯的动作利落又温柔；张函瑞手里的封杯机咔嚓响着，余光瞥见推门的人影，先扬着嗓子喊了声：“桂源哥！左医生！你们来啦！”

杨博文闻声抬眼，目光撞进左奇函的眼里时，手里的动作顿了半秒，耳尖倏地泛起一点红，连带着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弯，轻声跟着喊：“左医生，你来了。”

张桂源拍着左奇函的肩膀走到吧台前，大大咧咧地喊：“小文，给我来杯老样子，函瑞也别忙活了，你左哥想喝什么，今天哥全请了！”

左奇函的目光还落在杨博文身上，看他耳尖的红意迟迟没散，指尖微蜷，轻声道：“一杯柠檬水，少冰。”

“好嘞！”张函瑞抢先应下，伸手就要拿杯子，却被杨博文轻轻碰了下胳膊，少年垂着眸，声音轻细：“我来就好，你把那杯芋圆打包给靠窗的客人。”张函瑞挑了挑眉，瞥见杨博文泛红的耳尖，瞬间懂了，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去忙自己的，余光却总忍不住往两人这边瞟。

杨博文转身拿了玻璃杯，指尖碰到杯壁时，还能想起那天在医院，两人手背相触的微凉触感，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连切柠檬的动作都慢了些，薄唇抿着，耳根的红一路漫到下颌。

张桂源靠在吧台上，看着这模样，眼底藏着笑意，故意打趣：“小文，你这几天恢复得不错啊，多亏了你左哥当初叮嘱得细，我看你这纱布都快拆了，比我预想的好太多。函瑞，那天在医院，是不是多亏了你左哥照顾？”

张函瑞正擦着吧台，闻言立刻接话，笑得眉眼弯弯：“那可不！左医生细心得很，药分好袋还标了时间，连饮食都叮嘱得明明白白，比我妈还周到！小文这几天全按左医生说的来，一点岔子都没出。”

杨博文低头往杯里加冰，薄唇抿了抿，轻声附和：“嗯，都按着左医生说的做，没什么不舒服的。”说着，他抬眼瞥了左奇函一眼，刚好对上对方看过来的目光，又连忙低下头，把泡好的茶缓缓倒进杯里，动作一气呵成，却还是洒了几滴在台面上，手忙脚乱地拿纸巾去擦，耳尖更红了。

左奇函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眼底漾起一点不易察觉的柔光，主动开口：“没事，小心点就好。”

杨博文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声说了句“谢谢”，把柠檬水推到他面前，转身就躲到操作台另一侧，和张函瑞凑在一起，假装整理物料，实则被张函瑞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下，少年凑到他耳边，低声笑：“行啊你，见了左医生，连杯子都端不稳了？”杨博文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却没反驳，余光依旧忍不住往左奇函的方向看。

左奇函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始终没离开杨博文。他看着杨博文弯腰给客人拿吸管，看着张函瑞故意逗他，他无奈又羞恼地推搡，看着他额前的碎发被晚风拂动，轻轻贴在额角的纱布边，一举一动都透着干净的少年气，和那天在医院里坐着轮椅、眼底带着怯懦的样子，判若两人，却又同样让他心里软软的。

张桂源端着自己的奶茶走过来，把柠檬水放在左奇函面前，喝了一口，挑眉道：“怎么样，我这两个员工不错吧，踏实又能干，平时店里的客人都愿意找他们点单。”

左奇函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抬眼看向张桂源，语气平淡，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嗯，都很细心。”这话落音时，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操作台，刚好撞上杨博文偷偷看过来的目光，少年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连忙转回头，和张函瑞说着什么，肩膀轻轻晃动着。

张桂源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更浓，却没点破，只是跟左奇函聊着店里的琐事，偶尔喊两人过来添点水，故意制造互动的机会。

店里的客人渐渐少了，张函瑞忙完最后一单，摘下工牌凑过来，笑着说：“桂源哥，左医生，我先下班啦，小文跟你们聊着，我就不当电灯泡了！”说完还冲杨博文挤了挤眼睛，拎着包一溜烟跑了，临走前还不忘冲左奇函挥挥手：“左医生再见！下次还得麻烦你多照顾小文！”

杨博文看着张函瑞跑远的背影，羞得脸颊发烫，抬手挠了挠额头，却又不敢碰到纱布，模样有些可爱。

他走到左奇函和张桂源面前，手里拿着两个小小的牛皮纸袋，递过来：“左医生，桂源哥，这是我自己泡的柠檬干，泡水喝挺解腻的，谢谢你那天照顾我。”纸袋小小的，边角被捏得整整齐齐，能闻到淡淡的柠檬香，看得出来是用心准备的。

左奇函接过属于自己的那袋，指尖碰到杨博文的指尖，还是熟悉的微凉触感，他抬眼看向杨博文，嘴角弯了弯，是今天第一次真切的笑，眉眼舒展，干净又温柔：“谢谢，我很喜欢。”

杨博文看着他的笑，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眼底像盛了星星，亮闪闪的。

张桂源看着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站起身拍了拍腿：“行了，时间不早了，我送小文回去，你也早点回家，改天再聚。”

左奇函点点头，看着杨博文把牛皮纸袋的提手递给他，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轻声道：“路上小心，有不舒服随时给我发消息，函瑞那边也可以让他跟我说。”

“好。”杨博文应着，跟着张桂源走出店门，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左奇函还站在窗边，手里拿着那个小小的牛皮纸袋，目光落在他身上，温柔又专注。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奶茶的甜香和柠檬的清香，左奇函低头看着手里的牛皮纸袋，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纸面，嘴角还留着刚才的笑意。他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那个备注着“杨博文”的号码，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指尖悬在屏幕上，这一次，没有犹豫，轻轻点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