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杨博文坐着轮椅回来时，左奇函正站在诊疗室门口等，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好的注意事项。见他们进来，他伸手轻轻扶住轮椅扶手，目光先落在杨博文脸上，确认他神色平稳，才接过张函瑞递来的拍片报告。

“骨骼没问题，就是软组织肿胀得厉害。”左奇函快速扫完报告，指尖在报告上轻点了两下，“口服药分两种，一种是消肿止痛的，饭后半小时吃，一天两次；另一种是活血化瘀的，睡前吃一次就行。”他拿起桌上的药盒，逐一拆开，把药片按剂量分装进小纸袋，上面用马克笔标注好服用时间，“外敷的药膏要薄涂在淤青和挫伤处，避开伤口，每天早晚各一次，涂完轻轻按摩两分钟促进吸收。”

杨博文仰头看着他低头分装药品的样子，睫毛轻轻颤动。左奇函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专注时眉头微蹙，连指尖捏着纸袋的动作都透着严谨。消毒水的味道依旧萦绕，可此刻闻起来，竟多了几分让人安心的气息。

“还有饮食，”左奇函把分好的药递过来，指尖不经意间碰到杨博文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他先收回手，语气依旧平稳，“这一周别吃辛辣、海鲜和深色食物，酱油也尽量少放，避免色素沉着影响疤痕恢复。多吃点富含维生素C的水果，比如橙子、猕猴桃，有助于伤口愈合。”

张函瑞在一旁飞快记着，忍不住感叹：“左医生你也太细心了，比我妈叮嘱得还详细！”

左奇函笑了笑，目光转向杨博文：“你额角的伤口虽然不深，但护理很关键。洗脸时别让水沾到纱布，拆完线后也得坚持涂祛疤膏，至少涂三个月。还有，最近别做剧烈运动，避免出汗感染，也别用手去抠结痂，让它自然脱落。”

杨博文点点头，心里暖得发烫，轻声道：“谢谢左医生，我都会记着的。”

“嗯。”左奇函应了一声，沉默了几秒，像是犹豫了一下，才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手机，“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后续如果有头晕、伤口红肿或者其他不舒服的情况，你可以随时找我，不用特意跑医院。”

杨博文愣了愣，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留联系方式，脸颊瞬间泛起薄红，连忙报出自己的手机号。左奇函低头存下，又把自己的号码发给了他，备注写着“左奇函-医生”。指尖划过屏幕时，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好了，有情况随时联系我。”左奇函把药和注意事项清单递给杨博文，“轮椅可以先借你用几天，等你能正常走路了，让张函瑞送回来就行。”

张函瑞连忙道谢：“太谢谢左医生了！我们一定尽快送回来！”

杨博文坐在轮椅上，抬头望着左奇函，想说点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左医生，辛苦了。”

左奇函看着他眼底的柔光，嘴角弯了弯：“应该的，路上慢点。”

送走他们后，左奇函回到诊疗室，收拾好桌上的病历和药品，看了眼时间，刚好到下班点。他换下白大褂，穿上一件黑色的连帽衫，拿起背包走出医院。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夏末的微凉，吹散了身上残留的消毒水味。

回到家时，客厅里亮着暖黄的灯，隐约传来电视的声音。左奇函换了鞋走进来，就看到张桂源正瘫在沙发上吃西瓜，遥控器扔在一旁。

“哟，大忙人回来了？”张桂源抬眼看到他，挑了挑眉，“今天急诊室不忙？”

左奇函在他旁边坐下，拿起一块西瓜：“还好，最后一个病人刚送走。”

“说到病人，”张桂源忽然想起什么，放下西瓜擦了擦手，“我店里的两个员工，今天晚上在夜市那边遇到点事，好像去你们医院急诊了，叫杨博文和张函瑞，你有没有碰到？”

左奇函咬着西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张桂源：“碰到了，杨博文额角缝了几针，后背和小腿有挫伤，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那就好！”张桂源松了口气，“杨博文那孩子挺踏实的，长得也清秀，客人都喜欢他。张函瑞刚才给我发消息，把你夸得天花乱坠，说你又帅又温柔，医术还好。”

左奇函没说话，只是低头啃着西瓜，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杨博文抬头看他时的样子，眼底带着点怯懦，又藏着一丝依赖，还有报手机号时泛红的耳尖。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碰到他手背时的微凉触感，很轻，却像羽毛一样，在他心里轻轻搔了一下。

“对了，”张桂源忽然道，“后天我店里要搞个小活动，人手可能有点不够，杨博文那孩子估计还没法上班，我正愁呢。”

左奇函抬眼，目光里多了点不易察觉的认真：“他至少要静养一周，伤口没愈合前，不宜长时间站立。”

“我知道，所以才愁啊。”张桂源叹了口气，“不过话说回来，你既然碰到他了，还帮了忙，也算缘分。改天我请你吃饭，顺便让那两个孩子好好谢谢你。”

左奇函沉默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莫名地期待起来。他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看着那个刚存下的号码，指尖在屏幕上悬了悬，最终还是没有按下通话键。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和杨博文身上的味道有些相似，让人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