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吃到后半段,节奏慢了下来。
最初的饥饿感被满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慵懒的、温暖的饱足感。两人不再急着往锅里放食材,而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偶尔夹一筷子,更多的是在享受这种氛围。
蒸汽,香气,窗外的月光,锅里持续沸腾的咕嘟声。
还有对面那个人,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真实的侧脸。
白秀秀靠在椅背上,手轻轻放在胃部:
“吃得好饱。”
她说这话时,眼睛半眯着,像一只餍足的猫。脸颊的红晕还没褪去,嘴唇被辣得更加鲜艳,在灯光下泛着水润的光泽。
蓝轩宇也放下筷子,看向锅里。
汤底已经煮得很浓了,颜色从鲜红变成深红,表面浮着一层厚厚的牛油。食材的精华——虾的鲜、肉的醇、菜的清——都融进了这锅汤里,像一锅浓缩的、沸腾的人间烟火。
“剩下的汤怎么办?”她问。
蓝轩宇想了想:
“明天煮面吧。火锅汤底煮面,特别好吃。”
蓝轩宇点头:“好。”
两人开始收拾。
蓝轩宇负责洗餐具,白秀秀负责擦桌子、倒垃圾。分工明确,动作默契,像合作过很多次的老搭档。
水流声,碗碟碰撞声,塑料袋的窸窣声。
这些声音在深夜的厨房里响起,不吵,反而有种安心的、日常的韵律。
“轰——!”
下一秒,世界被撕裂了。
不是从远处传来的闷雷,而是直接在头顶炸开的、震耳欲聋的巨响。
像有巨人用铁锤砸碎了天空的穹顶,声音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灌满耳膜,震得胸腔都在共鸣。
房内的灯光猛然熄灭,四周一片漆黑。
蓝轩宇手里的碗滑了一下,掉进水池,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看着漆黑的厨房,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停电了,要么是跳闸了。
他抬头看向天花板——吸顶灯的圆形轮廓隐没在阴影里,没有光,没有温度,只是一个空洞的黑圈。
“白同学,我手机在客厅,你打开手电筒照一下。”
白秀秀没有回应他。
蓝轩宇又喊了她的名字,然后他的衣服被扯了一下。
一个房间里有两个人,一人喊着另一人的名字。
但没有任何回应,只有衣服被扯了一下。
这种情况有两种可能。
要么有鬼,要么是白秀秀在扯他,
他可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自然不相信什么鬼的。
她应该是被吓到了,一时间没有回应自己。
突如其来的雷声,再加上房间突然变黑,胆子小的人确实会被吓到。
就连蓝轩宇刚才都抖了一下。
事实上确实如此,白秀秀刚才就在这里收拾厨房,停电的瞬间不相信就拉住了他的衣服。1
是不是错字了
熟悉的厨房变得陌生了。
水槽的轮廓像某种蹲伏的兽,冰箱的侧面是巨大的黑色矩形,餐桌的腿在阴影里延伸出扭曲的影子。所有日常的物件,在失去光照的瞬间,都褪去了温顺的外衣,显露出潜在的、令人不安的形态。
真正的黑暗不是没有光,而是光消失了之后,世界显露出的、陌生的面貌。
白秀秀出手一点点往前移动,碰到蓝轩宇的肩膀。
她想要拉住蓝轩宇的衣袖,但是找不到,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地方。
蓝轩宇握住她的手,白秀秀的身体顿时微颤。
然后,蓝轩宇坚定熟悉的声音传来。
“没事,我一直都在。”
蓝轩宇感觉到白秀秀已经稳定下来了。
“你拉着我的手,咱们先去客厅拿手机。”
蓝轩宇的眼睛已经熟悉黑暗了,带着身后的白秀秀小心地前往客厅。
他摸索着走向门口,脚步很轻,但在地板上依然发出清晰的声响。黑暗放大了所有的声音——衣料摩擦声,呼吸声,甚至吞咽口水的声音。
蓝轩宇成功在沙发上找到自己的手机。
他摁了一下。
没亮。
又摁了一下。
由于蓝轩宇在学校不时的看手机,回来也没充电,他的手机已经燃尽了。
获得没有电的手机×1
真是没用的东西。
蓝轩宇暗骂一声,随后对身后的不小心说道
“秀秀,你的手机在哪呢,我手机没电了。”
“应该就在沙发对面,我找找。”
很快两人找到了白秀秀的手机,打开手电筒,终于黑暗的世界里有了一丝光亮。
“我去看看电闸。”蓝轩宇说,
“嗯。”
有了光,白秀秀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咔。
电箱门被打开的声音。
蓝轩宇反复推,总是推不上去。
“总闸跳了。但我推不上去,可能是外面线路的问题。看来得停一段时间了。应该有人在抢修。”
“要不要坐会儿?”蓝轩宇说,“站着等也不是办法。”
白秀秀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沙发。
手机的光在身前晃动,在地板上画出晃动的光斑。脚步声在寂静里被放大,像在空旷的洞穴里行走。
坐下的时候,沙发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两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手机放在茶几上,光朝上打在天花板上,形成一团朦胧的光晕。光线从天花板反射下来,让客厅笼罩在柔和的、昏暗的光里。
像某种原始的篝火,在洞穴深处燃烧,驱散黑暗,也驱散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