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下的清华县县衙,审讯室烛火摇曳,映得墙面光影斑驳。苏锦绣被带至堂下,青衫沾着风尘,却依旧强作镇定,只是紧握的指尖暴露了她的慌乱。沈清明端坐案前,白裳羽立于一侧,案上摆着从锦绣阁搜出的配方札记、那支兰花银钗,还有从苏府周边找到的曼陀罗花瓣。
“苏掌柜,你且老实交代,这配方札记从何而来?你与林晚娘究竟是什么关系?”沈清明声音低沉,目光如炬,死死锁定苏锦绣。
苏锦绣垂着头,沉默片刻,忽然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是我偷的!林晚娘的胭脂配方,都是从我这里偷去的!我与她本是同门学艺,她却趁我不备,偷走了我毕生钻研的配方,开了沁香阁,抢了我的生意!我恨她,所以我买了曼陀罗花,制成‘胭脂红’,杀了她!”
这番话掷地有声,却让沈清明与白裳羽同时皱起眉头。白裳羽上前一步,将那本从锦绣阁搜出的札记递到她面前:“苏掌柜,你说这是你的配方,可札记中夹着的随笔,字迹与林晚娘的‘配方秘录’如出一辙,只是模仿得生硬。且林晚娘的札记最后几页被撕去,恰好是你这本札记的最后几页,若是你原创,为何要模仿她的字迹?”
苏锦绣脸色一白,眼神闪烁:“我……我只是想让她尝尝被人偷配方的滋味!我模仿她的字迹,就是为了混淆视听,让别人以为是她偷了我的东西!”
“是吗?”沈清明追问,“那支兰花银钗,是你铺里卖出的,案发时遗落在沁香阁,你可知是谁买走了它?三日前在清华县购买曼陀罗花的青衣女子,又是何人?”
苏锦绣眼神躲闪,支支吾吾:“我……我记不清了,铺里银钗卖了很多,我哪里记得是谁买的?至于青衣女子,我更是不认识!”
她的供词漏洞百出,显然是在刻意隐瞒。白裳羽忽然想起林晚娘札记中“苏郎赠步摇”的记载,又联想到苏承业与苏锦绣的远房亲戚关系,心中一动:“苏掌柜,你与苏承业除了远房亲戚,是否还有其他渊源?林晚娘札记中提到的‘苏郎’,是不是苏承业?”
苏锦绣浑身一震,像是被戳中了要害,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一句话。就在这时,衙役匆匆进来禀报,说苏承业派人送来书信,称有要事相告,希望能与沈捕头单独见面。
沈清明心中疑惑,吩咐衙役将苏锦绣暂时关押,随后前往会客室见苏承业派来的人。来人是苏府的贴身管家,神色慌张地递上一封书信,低声道:“沈捕头,我家老爷说,这封信里写着与林掌柜相关的隐秘,事关重大,让我务必亲手交给您。”
沈清明展开书信,上面的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信中写道:“晚娘本是我青梅竹马的恋人,当年因家族压力,我被迫娶了现在的妻子,与晚娘分手。她开沁香阁,我资助她,并非因为她是故人之女,而是我心中始终有愧。那支金步摇,是我向她表明心意的信物,我们一直暗中往来。近日晚娘发现我挪用家族公款资助她,以此要挟,要我休妻娶她,否则便公开此事,我一时情急,与她起了争执,却并未杀她。至于苏锦绣,她并非我的远房亲戚,而是晚娘的亲妹妹!”
“什么?”沈清明瞳孔骤缩,万万没想到苏承业与林晚娘、苏锦绣之间竟有如此复杂的关系。他立刻让人将苏承业请到县衙,当面问询。
苏承业赶到县衙时,神色憔悴,不复往日的沉稳。面对沈清明的质问,他长叹一声,终于道出了实情:“晚娘与锦绣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当年她们父亲去世后,家产被族人侵占,姐妹俩被迫分离。晚娘来投奔我,我念及旧情,资助她开了沁香阁;锦绣则去了临安城,靠做银饰为生。我一直瞒着她们姐妹的关系,一是怕她们记恨当年的分离,二是怕影响我的家族声誉。”
“那林晚娘的配方,究竟是谁的?”沈清明追问。
“是晚娘自己钻研的。”苏承业道,“她从小就对制胭脂有天赋,那些配方都是她一步步摸索出来的,与锦绣无关。锦绣一直以为是晚娘抢了她的东西,其实是她误会了。近日锦绣来清华县,得知我与晚娘的关系,又看到晚娘的生意红火,心中嫉妒,便与晚娘起了争执。”
白裳羽忽然开口:“苏老爷,你说林晚娘要挟你休妻娶她,可有证据?她的札记中,除了‘苏郎赠步摇’,并无其他关于要挟你的记载。且据我们调查,林晚娘近期并无大额开销,不像是要勒索你钱财的样子。”
苏承业脸色一僵,眼神闪烁:“这……这是她私下对我说的,并无书面证据。或许是我误会了她,她只是想让我给她一个名分。”
他的言辞依旧含糊,沈清明心中愈发怀疑。此时,关押苏锦绣的牢房传来消息,说苏锦绣要求见沈捕头,有重要事情要交代。
沈清明与白裳羽立刻赶往牢房。苏锦绣见两人到来,眼眶通红,终于卸下了伪装:“沈捕头,白仵作,我之前说了谎,我没有杀晚娘,我是替人顶罪的!”
“替谁顶罪?”沈清明追问。
“替我外甥女,苏云溪。”苏锦绣声音哽咽,“云溪是晚娘的女儿,当年晚娘与苏承业分手后,发现自己怀了孕,偷偷生下云溪,寄养在临安城的亲戚家。云溪长大后,得知了自己的身世,恨晚娘抛弃她,也恨苏承业始乱终弃,更嫉妒晚娘拥有的一切。她得知我与晚娘的姐妹关系后,便来求我,让我帮她报复晚娘。”
苏锦绣顿了顿,继续道:“三日前,云溪乔装成青衣女子,在清华县购买了曼陀罗花,又从我铺里拿了一支兰花银钗,说是要去沁香阁偷配方。我劝她不要冲动,可她不听。昨日傍晚,她去了沁香阁,与晚娘发生争执,失手杀了晚娘。她害怕被官府追查,便来找我,求我替她顶罪。我心疼她身世可怜,又怕她年纪轻轻就毁了前程,便答应了她。”
“那你铺里的配方札记,是怎么回事?”白裳羽问道。
“是云溪偷来的。”苏锦绣道,“她杀了晚娘后,偷走了晚娘的配方秘录,撕去了最后几页,模仿晚娘的字迹,写了一本假的札记放在我铺里,想让官府以为是我偷了配方,杀了晚娘。”
这番话看似合情合理,却依旧有诸多疑点。沈清明问道:“苏云溪现在何处?你可有证据证明你的话?”
苏锦绣摇头:“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她昨日杀了人后,就离开了清华县,说是要去南疆投奔亲戚。我没有证据,只是凭良心说话。沈捕头,求求你们,放过云溪吧,她还年轻,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一切罪责都由我来承担!”
沈清明看着苏锦绣声泪俱下的样子,心中却并未完全相信。他知道,苏锦绣的话里一定还有隐瞒,而苏承业的供词也疑点重重。林晚娘的死,究竟是苏云溪的复仇,还是苏承业的灭口,亦或是苏锦绣的嫉妒作祟?
就在这时,白裳羽想起了验尸时的一个细节:“沈捕头,林晚娘的手腕有浅痕,像是被人攥过,力道不算太重,且死者指甲缝里的胭脂粉屑,除了‘胭脂红’,还有一点极淡的檀香粉,这种檀香粉产自南疆,清华县很少见。苏云溪若是要去南疆投奔亲戚,或许会带有这种檀香粉。”
沈清明点头:“看来,找到苏云溪,是解开此案的关键。赵虎林,你立刻带人前往南疆方向追查苏云溪的下落;同时,派人去临安城核实苏锦绣的话,确认苏云溪的身世与行踪。”
“是!”赵虎林领命,即刻动身。
苏承业得知苏云溪是林晚娘的女儿,又是杀害林晚娘的嫌疑人后,脸色惨白,瘫坐在椅子上:“没想到……没想到晚娘竟然有女儿,更没想到云溪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他的眼中满是悔恨与痛苦,不知是在悔恨当年的所作所为,还是在痛苦女儿的结局。
沈清明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感慨万千。一场胭脂铺命案,牵扯出姐妹恩怨、父女情仇、家族隐秘,人性的复杂与贪婪,在这场案件中展现得淋漓尽致。而苏云溪的下落,以及那本被撕去的配方页背后的秘密,依旧是笼罩在案情之上的迷雾。
夜色渐深,县衙内的烛火依旧摇曳。苏锦绣被重新关押,苏承业也被要求留在县衙配合调查。白裳羽回到验尸房,再次翻看林晚娘的尸体,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她忽然在死者的发髻中,发现了一枚极小的南疆檀香木珠,珠身上刻着一个“云”字,显然是苏云溪的随身之物。
“看来,苏锦绣的话并非全是谎言。”白裳羽轻声呢喃,“苏云溪确实与林晚娘的死有关,但她是否是真凶,还有待查证。而苏承业与苏锦绣,似乎都在刻意隐瞒着什么,这桩案子,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验尸房的地面上,一片清冷。追查苏云溪的行踪,核实各方供词,揭开隐藏的秘密,成为了接下来的关键。而这场因胭脂而起的命案,也在层层剥茧中,逐渐逼近真相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