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还悬在应急灯罩边缘。
一毫米。
再往下,就是铁皮。
我盯着它。
它不动。
像被冻在时间里。
可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一下。
两下。
三下。
和电梯数字跳动的节奏,错开了半拍。
我抬手,把手机翻过来。
背面朝上。
屏幕朝下。
那点绿光,被手掌捂住。
黑暗里,只剩指尖的触感——
银戒内圈那道划痕,正硌着指腹。
细,硬,带一点毛刺。
我把它,慢慢压进皮肉。
不深。
但疼。
像有人用针尖,在写一个字。
不是“赵”。
不是“笙”。
是“删”。
我松开手。
手机翻回正面。
屏幕亮着。
录音文件还在:【00:00:00】\
时长:00:00:13
我点开。
没播放。
只拉进度条。
拖到第12秒。
停。
那里,有一段空白。
是……被剪掉的。
我听见了。
就在刚才。
门缝合拢前,那声“嚓”。
是剪掉一段声音。
我屏住气,把耳朵贴过去。
手机扬声器,对着耳道。
极轻。
极近。
“——你敢不敢……”
声音断了。
像抽走一根线头,整段布料,无声缩紧。
我喉结动了一下。
没吞咽。
身后,楼梯间防火门,忽然“咔”一声。
锁舌,自己弹了出来。
门,没关严。
留着一道三指宽的缝。
缝里,没光。
但有风。
一股冷气,从底下往上卷。
带着旧水泥的潮气,和一点……烧焦的纸味。
我转过身。
没走过去。
只站着。
左手插进裤兜,摸到U盘。
它还在我左胸口袋里,和铜章挨着。
可我右手,已经伸进裤兜。
指尖碰到银戒。
它不在那儿。
我掏出来。
空的。
兜里只有半片银杏叶。
叶脉硌着指尖。
我把它拿出来。
凑近眼前。
叶柄断口,比刚才更齐。
像刚掐的。
我抬头。
门缝里,那股风,停了。
但门,又开了半寸。
门槛上,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小截蓝莓糖纸。
皱的。
紫红的。
边角卷着,像干涸的血痂。
我蹲下去。
膝盖没碰地。
只单膝点地。
右手指尖,悬在糖纸上空。
两毫米。
和她指尖悬在我唇边,一模一样。
我没碰。
可那点甜涩微酸,先钻进了鼻腔。
我盯着它。
糖纸背面,有字。
是烫出来的。
三个小点,排成三角形。
我认得。
太平间门口,我撕稿纸时,火机打火,焰心最热那一点,就是这么烫的。
我慢慢抬眼。
门缝里,黑得更深了。
像有人,把光,一口一口,吃干净了。
我左手,还悬在糖纸上空。
右手,慢慢摸向后腰。
那里没枪。
只有一把折叠刀。
铝壳,薄刃,刀背刻着一行小字:
青禾印刷厂 · 校对专用
我把它,抽出来。
只掰开刀壳。
金属冷光,一闪。
照进门缝。
黑里,晃了一下。
一行字。
浮在半空。
没光源。
却清晰得像刻在视网膜上:
第七章 第一句:
“我烧掉的,从来不是稿子。”
我呼吸停了。
忘了……呼吸。
刀壳反光里,那行字,微微颤动。
像刚写完,墨还没干。
我拇指,终于落下。
按在刀刃侧面。
轻轻一推。
“咔。”
一声轻响。
刀壳,自动弹开。
露出里面那把——
没有刃的刀。
只有一面,磨得极亮的镜面。
我把它,举到门缝前。
镜面朝里。
黑,映在镜中。
镜中,黑更浓。
可就在那浓黑中心——
有一点白。
是眼睛。
一只。
睁着。
瞳孔里,映着我。
是十七岁的我。
校服袖子卷到小臂,指腹沾着蓝莓糖纸的碎屑。
我盯着镜中那只眼。
它也盯着我。
没眨。
三秒后。
镜面,忽然起雾。
是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