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星高照（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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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体育课，太阳毒辣辣地悬在头顶，塑胶跑道被晒得散发出一股焦灼的橡胶味。

自由活动时间，大部分男生都涌向了篮球场，嘶吼着抢球投篮。文星不喜欢那种汗流浃背的黏腻感，便借口要去器材室还记录板，溜到了操场边缘的林荫道上。

这里有一排高大的梧桐树，勉强能遮挡住烈日的锋芒。

文星刚走没两步，身后就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轻快、跳跃，带着某种特定的节奏。

“文星，跑这么快干嘛？怕被篮球砸到？”

德迅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手里转着一个篮球，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几缕贴在额头上，显得少年气十足。

“我去还东西。”文星目不斜视，脚步却下意识地放慢了些。

“巧了，我也去那边买水，顺路。”德迅咧嘴一笑，随手把篮球往咯吱窝一夹，自然而然地走到了文星身边。

两人并肩走在树荫下，中间隔着大概十厘米的距离。这是一个微妙的距离，既不算亲密，也不至于疏远，就像他们之间那条若隐若现的“楚河汉界”。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文星，”德迅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记得牛顿第一定律吗？”

文星推了推眼镜，条件反射地背诵：“任何物体都要保持匀速直线运动或静止状态，直到外力迫使它改变运动状态为止。怎么，物理课没听懂？”

“懂了，但是理论与实践是有差距的。”德迅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话音刚落，德迅突然毫无预兆地向左侧一歪。

他的肩膀重重地撞上了文星的肩膀。

“哎哟！”文星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撞得一个趔趄，手里的记录板差点掉在地上。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旁边的树干，却因为重心不稳，手掌落了个空。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摔倒的时候，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他。

不，不仅仅是接住。

德迅在撞完人之后，顺势反手握住了文星的手腕，然后向下滑落，十指相扣，紧紧地扣住了文星的手指。

那一瞬间，掌心的温热触感顺着神经末梢疯狂传导到大脑皮层。

文星浑身一僵，像是被定身咒定住了一样。

“你看，”德迅一脸正经地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指着文星刚才踉跄的脚步，“这就是惯性。刚才我给了你一个外力，你产生了加速度，为了防止你继续运动摔倒，我必须施加一个反向的摩擦力。这是物理学上的‘救援’。”

文星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慌乱地想要抽回手，却被德迅握得死紧，那力道大得仿佛要把他的指骨捏碎。

“你……你放手！”文星压低声音，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这跟惯性有什么关系！你这是强词夺理！”

“怎么没关系？这叫动量守恒。”德迅不仅没放手，反而还恶作剧般地用拇指摩挲了一下文星的手心，痒酥酥的触感让文星头皮发麻，“而且，刚才那一下撞得有点疼，你得负责给我‘冷敷’一下，手凉，正好。”

“德迅！”文星又羞又恼，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就在这时，一阵口哨声从篮球场方向传来。

“哟！这不是咱们班的物理课代表和道法课代表吗？”

几个抱着篮球的男生正巧路过，看到这一幕，纷纷起哄起来。

“干嘛呢这是？大热天的练摔跤啊？”

“我看不是摔跤，是‘牵手’吧！哈哈哈哈！”

“德迅，你行啊，连文星都不放过！”

周围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了过来，带着探究、戏谑和好奇。

文星的脸瞬间红透了，像是熟透的番茄，连耳根都在发烫。他最讨厌被人围观，这种被当成猴看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放开……”文星咬着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被人看见了。”

“看见就看见呗。”德迅却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甚至还故意抬起两人交握的手，冲着那几个起哄的男生挥了挥，“看什么看？没见过做物理实验啊？”

那几个男生笑得更欢了，怪叫着跑开了。

文星气得想踹他一脚。

“你疯了！”文星瞪着他，眼眶都因为羞愤而微微泛红，“他们会乱说的！”

“乱说什么？”德迅收敛了笑容，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文星。

此时两人正处在林荫道的深处，周围没有人。德迅把文星逼退到树干上，单手撑在树干旁，将人圈在自己怀里，但依然没有松开那只紧握的手。

“说我们关系好？说我们是最佳搭档？还是说……”德迅低下头，凑近文星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温柔，“说我喜欢你？”

文星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他看着德迅那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眼睛，那里倒映着自己慌乱无措的影子。

“你……”文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文星，”德迅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你的手心全是汗。既然都湿了，不如就牵得更紧一点吧。”

说完，他再次扣紧了文星的手指，这一次，不再是刚才那种玩笑般的抓握，而是郑重其事的、十指相扣的紧握。

文星挣扎了一下，力道却小得可怜。

最终，他放弃了抵抗，任由德迅牵着他，在树影斑驳的操场上，慢慢地走着。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边。

“下不为例。”文星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

“遵命，文老师。”德迅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不过根据惯性定律，一旦开始运动，很难停下来。所以……”

“闭嘴。”

“好嘞，闭嘴。牵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