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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9)班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一场无声的领土争夺战正在悄然打响。
起因不过是德迅那无处安放的长腿和过分宽大的骨架。
自习课上,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文星正襟危坐,背挺得笔直,手里的黑笔在道法练习册上飞快地书写着关键词。他的桌面整洁得像刚被台风扫荡过——不,台风过后都没这么整齐,书本边缘与桌沿平行,笔袋摆在左上角四十五度角的位置。
然而,这种完美的秩序正在被打破。
德迅单手托腮,另一只手转着圆规,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往右边倾斜。他的胳膊肘一点点、一点点地往外挪,终于,越过了那条看不见的中线,压在了文星的桌角上。
文星写字的动作一顿。
他没有抬头,只是微微皱眉,拿起橡皮,在德迅胳膊肘压着的地方轻轻擦了擦,仿佛那里沾上了什么肉眼不可见的细菌。
德迅没动,反而变本加厉,把物理课本也推了过去,书角直接撞上了文星的笔袋。
“德迅。”文星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无奈的冷意,“你的书越界了。”
“有吗?”德迅一脸无辜地眨眨眼,身体却纹丝不动,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把下巴搁在了那本越界的物理书上,“桌子太窄了,文星,咱们得学会资源共享。”
文星深吸一口气,放下了笔。
他拉开笔袋,从中抽出一支红笔——那是他用来批改背诵条的专用笔。在德迅惊诧的目光中,文星握住红笔,沿着两人桌子拼接的缝隙,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笔直的红线。
那条线鲜红、刺眼,且绝对笔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谨。
“楚河汉界。”文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读法律条文,“越过此线者,收走越界物品,并负责打扫这一周的卫生。”
德迅盯着那条线看了两秒,突然笑出了声。他凑近文星,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文大课代表,玩这么幼稚?这要是被老班看见,还以为咱们还在读小学。”
“规则就是规则。”文星不为所动,重新拿起黑笔,“哪怕是在课桌上。”
“好,行。”德迅坐直了身体,把胳膊收了回来,甚至还夸张地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椅子,“听你的,我不越界。”
文星满意地点点头,继续低头做题。
然而,平静只维持了不到十分钟。
德迅虽然人坐直了,但他的东西却开始“不听话”。先是橡皮擦“不小心”滚过了红线,停在文星的手边;接着是直尺,被德迅随手一放,横跨在红线上,像一座违章建筑。
文星停下笔,面无表情地用两根手指捏起那块橡皮,越过红线,放在了德迅的桌角。
德迅嘿嘿一笑,趁文星不注意,又把笔袋往那边推了一厘米。
文星再次把笔袋推回来。
德迅再推过去。
文星再推回来。
两人的动作幅度都很小,但在外人看来,这张课桌仿佛有了生命,正在进行某种诡异的蠕动。
“德迅,”文星终于忍无可忍,侧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你是多动症吗?”
“我哪有?”德迅委屈地指着那条红线,“文星,你这线画得太直了,强迫症看着难受。而且,这桌子本来就是连在一起的,物理上讲,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我的东西过去,你的东西也会过来,这叫共振。”
“强词夺理。”文星冷哼一声,拿起直尺,比着那条红线,又加深了一遍颜色,“再越界,我就把你这堆‘共振’的东西全扔地上。”
德迅看着那条变粗的红线,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他突然伸出手指,指尖轻轻在那条红线上划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直勾勾地看着文星。
“文星,”他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少年特有的清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暧昧,“要是我不小心整个人都过去了呢?你也把我扔地上?”
文星愣了一下。
他看着德迅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那种严谨的逻辑思维在这一刻突然出现了一丝卡顿。
“那……”文星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有些慌乱地移开,落在德迅撑在桌上的手臂上,“那就算你犯规。”
“犯规有什么惩罚?”德迅不依不饶,身体前倾,再次逼近那条红线,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文星抿了抿唇,耳根泛起一抹淡淡的粉色。他强装镇定,用笔帽轻轻敲了敲德迅的手背:“罚你……帮我做一周的物理错题集。”
德迅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低笑。他笑得肩膀都在抖,胸腔震动,连带着桌子都在轻微颤动。
“好。”德迅止住笑,看着文星有些恼羞成怒的脸,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文课代表,这可是你说的。为了这套错题集,我可能会经常‘不小心’越界。”
文星瞪了他一眼,转过头去不再看他,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看着桌面上那条鲜红的“楚河汉界”,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条线,大概是谁也守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