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事莹门（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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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夏天，结束得比往年都要仓促。

没有蝉鸣，没有晚霞，只有搬家公司货车沉闷的引擎声，和母亲压抑的啜泣。

父亲的公司破产，欠下巨额债务，房子被查封。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瞬间淹没了皓宁原本平静的生活。

直到坐上离开的车，皓宁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

他透过贴着深色车膜的车窗，死死盯着那个熟悉的巷口。

他在等。

等那个总是风风火火、骑着单车像一阵风似的女孩。

“思莹……”他在心里默念着她的名字，手指紧紧攥着口袋里的手机。

就在昨天，他们还约定好周末去书店。

就在刚才，他还没来得及给她发那条编辑了无数次的短信——“我喜欢你，我们要不要在一起试试？”

可是现在，连告别都成了一种奢望。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了巷口。

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也许她还在上课，也许她正在买奶茶，也许……她根本不知道他就要走了。

皓宁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不是对未来的迷茫，而是对失去她的恐惧。

“妈，让我下车！我要去跟思莹说一声！”他突然解开安全带，声音颤抖。

“皓宁，别闹了。”母亲红着眼眶，按住他的手，“来不及了，债主可能随时会找上门，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个城市。”

“可是……”

“没有可是！到了新地方，换个号码，重新开始。以前的事情，就都忘了吧。”

忘了吧。

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狠狠地割在皓宁的心上。

怎么能忘？

那是他整个青春里最亮的光。

车子加速，驶上了高架桥。

城市的风景在窗外飞速倒退，变得越来越陌生。

皓宁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壁纸还是那天偷拍的思莹在单车后座大笑的照片。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晚的“晚安”。

他打字：“思莹，我家出事了，我要走了。”

删掉。

太沉重了。

“思莹，我喜欢你。”

删掉。

太突然了。

“思莹，等我。”

删掉。

太无力了。

直到车子驶出市区，直到信号格变成了一格，直到那个熟悉的号码再也拨不通。

皓宁最终什么也没发出去。

他把手机关机，紧紧贴在胸口，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黑色的手机壳上，晕开一片水渍。

……

另一边。

初二（9）班的教室里。

思莹哼着歌，转着笔，心情好得不得了。

昨天那个笨蛋皓宁，虽然没说什么肉麻的话，但那个眼神，她是看懂了的。

她拿出书包里的日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

看着那行力透纸背的“我也喜欢你”，嘴角忍不住上扬。

“林思莹，你在傻笑什么？”同桌凑过来问。

“没什么。”思莹合上日记本，像是守护着什么稀世珍宝，“我在想，周末去书店，穿哪件衣服好。”

“书店？和谁啊？”

“和……”思莹顿了顿，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和一个笨蛋。”

放学铃声响了。

思莹收拾好书包，习惯性地走到皓宁的座位旁，敲了敲桌子。

“喂，皓宁，走了，去喝奶茶！”

无人应答。

旁边的同学正在收拾东西，随口说道：“思莹，你找皓宁啊？他今天好像没来上学，听说请假了。”

“请假？”

思莹愣了一下。

那个从来不请假、全勤奖拿到手软的皓宁，竟然请假了？

“他生病了吗？”思莹有些担心，拿出手机拨通了他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在耳边回荡。

思莹皱了皱眉。

关机？

这个点，他应该在打游戏才对，怎么会关机？

一种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

她抓起书包，冲出了教室。

“哎，思莹，你不值日了？”

“不做了！”

思莹一路狂奔，跑到了皓宁家楼下。

熟悉的窗户，此刻却拉着厚厚的窗帘，透不出一丝光亮。

楼下停着一辆陌生的搬家货车，工人们正在搬运最后的几个纸箱。

“师傅！请问这家的住户呢？”思莹气喘吁吁地拦住一个工人。

“搬走了啊。”工人擦了擦汗，“说是急着回老家，连家具都不要了，真可惜。”

搬走了？

回老家？

思莹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怎么可能？

昨天还好好的，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什么时候走的？”她抓住工人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就刚才啊，车刚开走没多久。”

思莹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错过了。

就差一点点。

如果她早点放学，如果她刚才没有去买那瓶水，如果……

她拿出手机，再次拨打那个号码。

依旧是关机。

夕阳西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孤单而细长。

她站在空荡荡的楼下，看着那扇紧闭的窗户，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皓宁，你是个混蛋。”

她对着空气，哽咽着骂道。

“你不告而别，算什么好汉。”

“你说过要送我上学的，你说过要包我早餐的……”

“你说话不算数。”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那个夏天，那个关于单车、便利贴和日记本的故事，就这样戛然而止。

没有告别，没有拥抱，甚至连一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只剩下一个没送出的日记本，和一个再也拨不通的号码。

思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她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那辆疾驰的货车上，也有一个少年，正隔着车窗，望着同一个方向，泪流满面。

他们隔着漫长的距离，共享着同一份遗憾。

而这份遗憾，或许要用很久的时间，才能慢慢填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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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K，也是终于结束了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