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大雨依旧下个不停,黑色轿车稳稳驶入别墅庭院,刘耀文抱着裴憶眠缓步下车,脚步放得极轻,生怕颠到怀里的人
进门后随手把湿伞搁在玄关,小心翼翼将她放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他先弯腰替她褪去沾了湿气的外套,转身快步走到吧台

先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别着凉了
拿起玻璃杯接了温热的开水,试了试水温才走回来,递到她唇边,又拿起旁边柔软的绒毯,轻轻展开,细心地从她肩头一路盖到腿上
边角都替她掖得严实,挡住室内微凉的风,刘耀文在她身边坐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微凉的手背,眉眼满是心疼,低声叮嘱

好好裹着毯子暖一暖,以后再也不让你在雨里等我这么久了,要是哪里觉得不舒服,立马跟我说
裴憶眠点了点头,心底被他细致的关怀填得满满当当,刘耀文柔声嘱咐完,便转身下楼,走进厨房细细煮了一碗热腾腾的清汤面
等他端着冒着热气的面条走上楼,推开卧室门,却见裴憶眠靠着床头已然浅浅睡了过去,身上还是方才那身衣服
好在方才一路被他护在怀里,衣衫半点没被雨水打湿,只带着些许微凉,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将面碗轻轻搁在床头柜上,生怕惊扰到她

吃完再睡好不好?空腹睡着容易不舒服,先醒一点把面吃了再好好睡
裴憶眠困得眼皮耷拉着,长睫毛像小扇子似的轻轻盖住眼眸,脑袋都有些昏沉发沉,却还是顺着他的力道慢慢坐直身子
小手捏着瓷勺,小口小口抿着温热的面条,动作慢悠悠的,带着满身慵懒的倦意,刘耀文坐在床沿边,手肘轻撑着膝盖,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
眼底盛满温柔的柔光,静静看着她小口进食,时不时伸手替她拂开垂落在脸颊旁的碎发,动作轻柔又细致,生怕打扰到她
没多时,一碗热面就被她吃得干干净净,连汤底都小口抿得一滴不剩,她放下勺子,小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身子软软往后一靠
肩头微微耷拉着,整个人都透着疲惫,连说话都带着浓浓的奶气倦意,刘耀文指尖轻轻摩挲了下她微凉的侧脸,喉间溢出低哑的嗓音,语气带着征询

去洗澡?嗯?
裴憶眠轻轻蹙了下眉,脑袋摇了摇,往床头软软蹭了蹭,嗓音黏糊糊的,满是慵懒抗拒
太困了..不想洗

话音刚落,刘耀文唇角立刻勾起一抹浅浅的坏笑,身形缓缓朝她凑近,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廓,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勾她的发梢
眼底藏着几分戏谑的宠溺,低哑着嗓音

乖乖这是在暗示哥哥吗?不想自己洗,是想让哥哥帮你洗?
裴憶眠被他说得耳根瞬间烧得通红,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粉晕,羞得连眼皮都不敢抬,原本困顿的睡意一下子消散大半
慌乱撑着床头站起身,脚步都有些慌乱,低着头快步躲进浴室,反手轻轻带上了门,门外的刘耀文看得低低笑出声,眉眼间满是宠溺又玩味的笑意
他慵懒靠坐在床头,双手往后撑在柔软的床面,身形松垮舒展,目光落在浴室门的方向,静静等着她洗漱完毕,眼底尽是温柔的等候
裴憶眠匆匆洗完澡,站在浴室温热的水汽里,才猛然反应过来,方才羞得慌慌张张冲进来,压根忘了拿换洗睡衣
她抿着唇,指尖轻轻扒着浴室门板,悄悄拉开一条细窄的门缝,怯生生往外探了半个脑袋,视线正好落在靠坐在床头的刘耀文身上
他闲适慵懒,半点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她心里暗自嘀咕:这人怎么还在外面?他平时不是整天忙着工作抽不出空吗,今天怎么偏偏这么闲?
正垂着眼暗自纠结,思绪乱转的时候,刘耀文像是早有预感一般,眸光淡淡往浴室这边扫来,四目猝不及防撞个正着
裴憶眠瞬间僵在原地,脸颊唰地红透,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头顶仿佛都萦绕起几声尴尬的乌鸦叫,空气都安静得发慌
他早就将她偷偷扒着门缝探头张望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故意不点破,只眸光轻柔地定格在浴室那道细窄门缝上

怎么了?躲在门缝里偷看什么呢?
裴憶眠脸颊红得快要渗红,指尖紧张地抠着浴室门板,窘迫得不敢直视刘耀文,声音细若蚊吟,软糯又尴尬
我...睡衣忘拿了

刘耀文靠在床头,眉梢轻轻一挑,喉间溢出低低的轻笑,眼底满是戏谑的宠溺,语气慢悠悠的,故意逗她

哦,睡衣忘拿了?那就出来拿啊
裴憶眠心里暗自憋着气,腮帮子微微鼓起,暗暗腹诽:他肯定就是故意的!明知道自己裹着浴巾不好意思出去,还偏偏故意为难人
窘迫又无措,她只能放软了语气
你帮我拿一下行吗?

刘耀文眸底瞬间掠过一丝得逞的狡黠,本就等着她开口求助,他起身走到衣柜前,随手取出一件柔软软糯的米白色蕾丝边睡裙
捏在指间,缓步踱步到浴室门口,裴憶眠只拉开一道细细的门缝,湿漉漉的眼眸露在外面,指尖从门缝里悄悄伸出来,正要去接睡裙
刘耀文手腕轻轻一偏,慢条斯理侧身躲开,让她扑了个空,他垂眸望着门缝里那双羞赧的眸子,唇角勾着坏笑,嗓音低哑又撩人

哥哥可不做亏本生意,总得有点表示吧?比如,叫声好听的听听?
裴憶眠气得暗自咬牙,脸颊发烫,又羞又恼,偏偏半点办法都没有,僵持几秒后,只能抿着唇,细若蚊蝇,委屈巴巴地小声唤道
哥、哥

刘耀文听得心头满意,眼底的戏谑尽数化作温柔,不再故意逗她,伸手将那件米白色的衣物从门缝递了过去
裴憶眠飞快伸手接过,羞赧地立刻合上浴室门,后背抵着门板,忍不住鼓着小嘴小声嘟囔,暗自在心里偷偷吐槽刘耀文腹黑又爱捉弄人
她低头正要换上手里的衣服,展开一看,整个人瞬间愣住,这哪里是她平时穿的宽松睡衣,款式精致又透着几分撩人
裴憶眠瞪大眼眸,脸颊唰地一下又红透了,心里又气又窘,这人分明是早有预谋,浴室里半天没动静,门外的刘耀文早有预料
闲适地靠在墙壁上,双臂环在胸前,眉眼噙着得逞的笑意,微闭着眼,语气带着几分慵懒又得意的腔调,缓缓开口

哥哥新买的,专门给你准备的
裴憶眠隔着门板听见他那副无赖又欠揍的语气,整个人又羞又气,心底忍不住嘀咕,简直怀疑刘耀文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
以前他明明沉稳克制,从来不会这样捉弄人,偏偏今天变了个人似的,处处逗她、拿捏她,她气鼓鼓地鼓着腮帮子,把那件睡裙随手搁在洗手台上
我才不穿!

门外的刘耀文低低笑了一声,双臂依旧环着胸膛,后背轻靠墙壁,眉眼间满是慵懒的戏谑,语气慢悠悠带着十足的拿捏感:

嗯,不穿也行,那我看你待会儿怎么出来
裴憶眠在浴室里气得腮帮子鼓鼓的,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身上的浴巾,满心都是恼羞,心里又气又憋屈,暗自咬牙腹诽刘耀文会捉弄人
可转念一想,自己常穿的睡衣压根没带进浴室,就算赌气也没办法,这件睡裙款式格外娇软撩人,处处透着别扭
可再怎么不合心意,也总比一直困在浴室、难堪得没法出去要强,憋着一肚子气,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却还是慢吞吞换上了那件睡裙
裙摆轻柔垂落,衬得身形愈发纤细娇弱
磨磨蹭蹭拉开浴室门,脑袋垂得低低,虽然满脸羞恼但又不敢抬头,气鼓鼓地迈着小步子走了出来,周身笼罩着蒸汽以及淡淡的沐浴清香
刘耀文原本悠闲地靠在墙上,即将闭目养神的模样,忽然就会捕捉到开门的动静,他缓缓抬眼回头,视线落下的瞬间
整个人身形微微僵硬,眼神一瞬定格在裴憶眠身上,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深邃的眼眸里翻印着惊艳
裴憶眠憋着一肚子羞恼,抿着唇正准备开口跟刘耀文理论,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气鼓鼓的倔强,打算好好跟他掰扯一番
可话音还没来得及出口,刘耀文身形骤然逼近,长臂一伸,直接伸手轻轻将她按在了墙面,温热的唇便覆了上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他吻得缱绻又深沉,从柔软的唇瓣缓缓往下游走,掠过细腻的下颌,一路落至锁骨,裴憶眠整个人瞬间僵住
原本憋在心头的那股火气,瞬间被揉得烟消云散,只剩下浑身发软,脸颊发烫,连挣扎都没了力气,只能任由他肆意描摹缱绻
裴憶眠浑身发软,愣神片刻后回过神来,掌心抵在刘耀文结实的胸膛上,轻轻推了推他,刘耀文停下动作,缓缓往后退开半步
眉宇紧紧蹙起,隐忍的情绪在眼底翻涌,他抬手扶着额头,指腹按着眉心,下颌线绷得紧实,竭力压下心底翻涌上来的燥热与悸动,呼吸都微微有些沉
裴憶眠垂着眸,脸颊还泛着未褪的红晕,心头满是忐忑又茫然,悄悄抬眼打量他紧绷的神情,心里忍不住暗自揣测
不会是不让他继续亲近,就生气了吧?
她抿着唇,正纠结着要不要开口哄两句,刘耀文深吸一口气,勉强敛去眼底翻涌的情愫,嗓音带着一丝压抑后的低哑,刻意放得平淡

我去洗澡,你早点睡
话音落下,他没再看她一眼,转身迈开步子,走出卧室,轻轻带上了房门,裴憶眠怔在原地愣了几秒,睡意又悄悄涌了上来
忍不住捂着嘴轻轻打了个绵长的哈欠,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也跟着懒了下来,没再多琢磨刘耀文反常的神情,只觉得眼皮沉得厉害
她拢了拢身上陌生的睡裙,踩着绵软的拖鞋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蜷身躺了上去,沾着沐浴清香的发丝散在枕头上,没一会儿就闭上眼,沉沉陷入了睡意
另一边隔壁卧室,刘耀文推门进来后,周身还萦绕着方才那抹悸动未平的燥热,眉宇依旧微蹙,呼吸尚且带着几分不稳,径直走进浴室
没有开温水,他直接拧开冷水龙头,冰凉的水流自上而下冲刷下来,顺着利落的下颌线滑下,一点点压下心底翻涌的燥热
刘耀文洗完冷水澡出来,发丝还带着微凉的湿意,周身燥意总算压下去大半,他随手擦了擦头发,刚靠在床头放下毛巾
兜里的手机突然轻轻嗡震了一下,他拿起手机解锁,点开消息框,映入眼帘的是江念琪发来的电子婚礼请帖,排版精致
附带婚礼时间、地点,还有一句温馨的邀约备注,刘耀文指尖轻点屏幕,目光落在请帖上,眉眼微微敛了敛,神情多了几分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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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笼罩整座城市,星禾私立医院伫立在街边,楼宇外墙亮着柔和的冷白光,在暗沉的夜幕里格外醒目
深夜的医院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格外静谧
门诊大楼灯火稀疏,只有急诊入口、住院部长廊还亮着一整排暖白色廊灯,光线柔和却带着几分清冷,空旷的走廊地砖映着顶灯的光影
脚步声落在地面会轻轻回荡,窗外晚风掠过树梢,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车鸣,院内绿化带静悄悄的,只有路灯投下斑驳树影
住院部楼层里大半病房已经熄灯,只剩护士站亮着长明台灯,偶尔有护士推着治疗车轻步走过,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打破深夜的安宁
凌晨时分的星禾私立医院,长廊的夜灯泛着昏黄柔和的光晕,走廊寂静无声,只剩空气里淡淡的消毒水味缓缓弥漫
病房内窗帘半掩,漏进一缕清冷的夜色,光线昏沉朦胧,余衿珩静静躺在病床上,长睫颤了颤,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脑袋传来一阵阵钝重的刺痛,昏沉又发胀,他蹙着眉,强撑着乏力的身子,慢慢撑着病床坐起身来,刚坐稳,目光下意识一扫,床边趴着一个睡得安稳的少女
许悠悠本就睡得浅,听见身侧细微的动静,睫毛轻轻颤动,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抬起脑袋,嗓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沙哑,满眼担忧地望着他

你醒啦?头还疼不疼?
余衿珩靠在床头,眉宇间隐隐皱着,嗓音低沉沙哑,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不疼
那眉宇间的倦意和隐忍,哪里瞒得过人
许悠悠瞧着他苍白的脸色,压根不敢放松,眼底满是挂心,连忙从陪护椅上起身,脚步放轻,快步走出病房去叫值班医生
片刻后,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值班医生沉稳走来,神情专业又温和,进门后先走到病床边,抬手轻按了按余衿珩的太阳穴
又拿出听诊器仔细听了心肺,低头翻看床头柜上的病历记录,神情认真严谨,检查完,医生放缓语气细细叮嘱

【医生】:“气血还虚,尽量平躺静养,头部撞击没那么快消,三餐务必清淡忌口,生冷辛辣一概不能碰”
说完又转头看向许悠悠,轻声嘱咐她多留心患者精神状态,夜里别让他勉强起身走动,随后才轻带房门,缓步离开病房
凌晨病房的暖光昏沉柔和,消毒水的淡味静静漫过周遭,许悠悠俯身望着靠在床头的余衿珩,眼底满是温和的关切,放轻了语气轻声问

饿么?
余衿珩垂了垂眼,沉默了好一会儿,眸光静静落在许悠悠脸上,一瞬不瞬地凝着她,自母亲离世后,世间人情凉薄
身边皆是疏离与算计,唯有眼前这个姑娘,是唯一一个真心待他、把他放在心上的人,心底翻涌着难言的暖意与酸涩,沉寂片刻后,他喉间微动,低低吐出一个字

饿
凌晨的街道还浸着夜色,所幸还有几家餐饮店通宵营业,许悠悠拿出手机,特意挑了些软烂清淡、养胃易消化的粥品和小菜,细心下单备注少油少盐
等外卖送到病房门口,她轻手轻脚推门进来,把餐盒拎到病床边,伸手拉开可折叠的医用小桌板,稳稳架在床头
她拆开外包装,将温热的饭菜一一摆好,又拿起一次性筷子,仔细撕开包装袋,理顺筷身,温柔递到余衿珩手中
饭后收拾好餐盒,病房里又回到静谧状态
窗外夜色渐淡,天边泛起一丝浅浅鱼肚白,时间已然不早,许悠悠坐在陪护椅上,指尖无意识轻轻绞着衣角,始终盘旋着傍晚的那一幕
她心里暗自琢磨,那个来找余衿珩的男人,气度神态看着和他有几分相似,多半应该是他父亲吧,可念头翻来覆去,她终究还是犹豫了
不管是以朋友的身份,还是现下暧昧亲近女朋友的关系,贸然追问人家的家事,都显得太过唐突失礼,也怕戳到他的心事
一旁的余衿珩缓缓躺下身,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抬手主动牵过她的手,掌心轻轻包裹住她的手掌,嗓音低缓又带着几分释然

是不是想问我,傍晚来找我的那个人,是不是我爸?
天色将晓,病房里静得鸦雀无声,只有轻微的中央空调吹出细风,带着消毒水的微凉,漫在空气里,窗外的夜幕褪得发灰
淡白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悄悄溜进病房,落在病床、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晕开一层朦胧又落寞的浅光
余衿珩静静握着许悠悠的手,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敛满沉沉的阴郁与难以释怀的伤痛。他缓缓说起自己破败不堪的家庭
父亲常年嗜赌成瘾,日日沉溺牌桌,闲暇便是酗酒买醉,性情懒散又自私,从来不管家里分毫琐事,往日里家里冷冷清清
最让他刻骨痛恨的是,当年母亲重病缠身,本该安心接受治疗,还有活下去的希望,可父亲赌瘾上头,毫无人性,偷偷卷走了母亲全部的治病积蓄,一分不剩地挥霍在赌局酒局里
就因为这笔被掏空的救命钱,母亲错过了最佳救治时机,病情急速恶化,最终无奈撒手人寰,这件事成了余衿珩心底一道永远难以愈合的伤疤,时时刻刻扎在心上
他打心底里憎恶自己的父亲,憎恶他的冷漠自私、不负责任,憎恶他亲手葬送了母亲的性命,也憎恶这冰冷破碎、毫无温情可言的家
天色微亮,病房里静谧无声,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凉意,余衿珩指尖微攥着许悠悠的手,眼神渐渐放空,坠入遥远又酸涩的回忆里
那年他才堪堪六岁,还是懵懂天真的年纪,本该依偎在母亲身边撒娇度日,可命运偏是残忍,母亲重病缠身,卧病在床,脸色日渐苍白憔悴
家里本就拮据的积蓄,本是留给母亲续命的唯一指望,却被嗜赌酗酒的父亲悉数拿走,挥霍一空,小小的他什么都不懂
只知道整日守在病床,眼巴巴等着母亲好起来,可等来的,却是母亲日渐虚弱、气息奄奄,最后永远闭上了双眼
六岁的孩童,还不懂得生死离别有多的收缩,只记得那天,都没有母亲可以再安抚他的委屈,家里从此只剩冰冷空荡
年少的心底,早早埋下了恨的种子
他懵懂地怨、执拗地恨,恨父亲的自私荒唐,恨他毁掉了母亲,也毁掉了自己仅有的温暖童年,这份伤痛,从六岁那年起,便深深刻进了骨子里,经年不散
故事缓缓落幕,病房里只剩沉寂,天光朦朦胧胧映在窗棂上,许悠悠静静听着全程,鼻尖发酸,眼眶早已悄悄泛红,眼底蓄满了温热的泪意,心疼得揪成一团
余衿珩说完往事,转头望见她红了眼眶,鼻尖泛红,泪珠眼看就要滚落,他轻轻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抬手温柔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语气放得很轻

哭什么?
许悠悠喉头哽咽,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满是心疼

你那时候...一定很难、很累吧
这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余衿珩心底,他整个人微微一怔,眼底情绪骤然凝滞,随即又勉强撑起一抹若无其事的浅笑,故作轻松地安抚

放心,还没到想死的地步,别多想,睡吧
病房里灯光渐次调暗,陷入一片黢黑静谧
许悠悠乖乖躺到旁边空置的陪护病床上,悄无声息闭上了眼,四下寂静无声,余衿珩独自躺在病床上,望着漆黑的天花板
隐忍许久的情绪终于绷不住,一滴滚烫的泪水,悄无声息从眼角滑落,坠落在枕间,他这一生,从小到大,真正落泪的时刻只有三次
一次是刚出生,懵懂啼哭
一次是六岁那年,母亲永远离开人世,童年的温暖彻底崩塌
而现在,是第三次
因为有个小丫头,懂他的苦,心疼他所有的委屈与难熬,撞进了他尘封多年、满是伤痕的心底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