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对不起

星隅咖啡

初秋的风裹着淡淡的桂香，从落地窗的缝隙里钻进来，拂过裴憶眠垂在肩侧的发丝，她选了最靠窗的位置，米白色软椅陷下去一小片

刚好托住她微微紧绷的脊背面前的玻璃桌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蜜桃乌龙，瓷杯外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她指尖轻轻贴上去，微凉的触感稍稍压下了几分不安

浅杏色针织衫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长发松松挽成一个丸子头，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在颊边，被风一吹，轻轻扫过泛红的耳尖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坐姿端正又带着点不自觉的拘谨，目光时不时落在门口，又飞快地垂下来，落在杯沿袅袅升起的热气上

窗外的梧桐叶已经染上浅黄，阳光透过枝叶筛下来，在她脚边投下细碎斑驳的光影，偶尔有行人路过，她都会微微抬眼，确认不是要等的人，又轻轻抿一口茶，安静地等待着

风铃轻响，有人推门进来

裴憶眠下意识抬眼，目光撞上进门的秦肆

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浅灰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身形挺拔，眉眼依旧温和，只是眼底藏着几分她读不懂的沉郁

视觉很快落在她身上，脚步轻缓地走来

秦肆等很久了？

秦肆站在桌旁，声音清润，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裴憶眠连忙站起身，指尖微微蜷了蜷，轻声道

裴憶眠没有，刚到没多久，学长坐

他颔首坐下，抬手招来服务员，没看菜单，只淡淡道

秦肆一杯美式，谢谢

整套动作自然流畅，却少了几分往日校园里的轻松，裴憶眠看着他，心里那点奇怪的预感又冒了上来，指尖轻轻扣着杯壁，小声先开口

裴憶眠学长，上次的事，真的谢谢你，麻烦你了

秦肆抬眸看向她，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语气平和：

秦肆举手之劳，不用这么客气

风铃轻晃，店内的轻音乐温柔流淌，空气里混着咖啡香与桂香，秦肆指尖轻轻敲击着杯沿，沉默了片刻，像是斟酌了很久，才缓缓抬眼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犹豫：

秦肆你很喜欢他吗？

裴憶眠垂在膝上的手指微微一蜷，脸颊泛起浅红，却没有躲闪，眼底亮得认真，轻轻点头，声音软而坚定：

裴憶眠嗯，很喜欢

秦肆眸色微顿，又轻声问：

秦肆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一问，把她的思绪轻轻拉回了好多年前

裴憶眠望着窗外泛黄的梧桐叶，眼神慢慢柔下来，像是坠入了一段温柔的旧时光

裴憶眠初中的时候

她记得很清楚

那天也是这样微凉的天气，她躲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握着铅笔，在画纸上一笔一笔描摹着少年的侧影，他站在阳光下，身形挺拔，眉眼清隽，连风都好像格外偏爱他

她画得格外认真，指尖都微微发紧，直到画完最后一笔，才红着脸，在画纸的右下角，小小声、认认真真地写下一行小字：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那是她藏了整个青春、不敢对任何人说的秘密，直到现在，那幅画还被她好好收在抽屉深处，像藏着一整个年少的心动

两人又安静聊了几句，大多是秦肆问，裴憶眠轻声答，忽然，她放在桌边的手机轻轻一震，屏幕亮起

裴憶眠垂眸看去，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置顶的对话框弹出一条新消息，发信人备注显眼又亲昵：

[Aaaa.哥哥]：在哪？我去接你

她指尖微顿，飞快敲了几个字回复：

[裴憶眠]：星隅咖啡

消息刚发出去，她自己先微微红了耳尖，下意识攥紧了手机边缘，对面的秦肆将她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咖啡杯壁

眼底那点浅淡的笑意慢慢沉了下去，只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问，空气安静了几秒，只剩窗外的风轻轻拂过树叶的声响

不过几分钟，一辆低调沉稳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咖啡厅门口，裴憶眠一眼就认出那是刘耀文的车，指尖不自觉蜷了蜷

秦肆抬眸扫了一眼，语气平和地开口

秦肆先回去吧，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裴憶眠点点头，轻声道

裴憶眠学长再见

两人一同走出咖啡厅，晚风轻轻拂过

刘耀文随意倚在车门边，他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没系领带，领口松快地解开两颗扣子，腕间腕表冷光内敛

昏黄路灯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鼻梁高挺，唇线利落，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强势气场，却在看向她的瞬间，软了几分

裴憶眠看见他，心头一暖，像只归巢的小鸟，忘了拘谨，小跑着奔向他，身后，秦肆站在咖啡厅门口，静静看着她奔向别人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遗憾，随即轻轻叹了口气

裴憶眠小跑到刘耀文面前，仰着小脸看他，耳尖还带着未散的红晕

裴憶眠哥哥

刘耀文伸手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发顶，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她身后咖啡厅门口，见秦肆已经转身离开，眼底那点浅淡的冷意才稍稍收敛

他低头看向她，声音低沉又温柔

刘耀文聊完了？

裴憶眠乖乖点头，想起刚才和秦肆的对话，还有他问起的那些心事，刘耀文没多问，只是拉开副驾驶车门，护着她的头顶让她坐进去，又细心地帮她系好安全带

关上车门，他绕到驾驶座坐下，车内瞬间被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包裹，车子平稳汇入夜色，他侧头看了眼乖乖坐着的小丫头，指尖轻轻敲了敲方向盘，状似随意地开口：

刘耀文下次想感谢人，跟我说，我陪你去

裴憶眠愣了一下，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心跳猛地快了几拍，小声应道：

裴憶眠知道了

刘耀文看着她泛红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踩下油门，朝着天鹅湾的方向驶去，夜色温柔，一路安静，却藏着满溢的心动

车内暖风轻缓，夜色顺着车窗流淌进来，裹着几分暧昧的静，刘耀文目视前方，指尖搭在方向盘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

刘耀文下周十月一，祁妄计划情侣假期，一起去？

裴憶眠猛地一怔，睫毛轻轻颤了颤

情侣假期...

他们明明还没真正在一起，他才刚说要追她，怎么就直接跳到情侣假期了，她指尖悄悄攥了攥衣角，心跳乱了节奏，脸颊一点点发烫，却没犹豫太久，小声应了一个字：

裴憶眠好

一个字轻得像风，却足够让刘耀文眼底的笑意漫了出来，连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松了几分，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低沉又宠溺

刘耀文乖

.

玄关旁立着一只简洁的黑色行李箱，不大，却装尽了温初在陆家所有的东西，她站在客厅中央，指尖紧紧攥着行李箱拉杆，眼底盛满浓得化不开的不舍

目光一遍遍扫过这个她住了好几年的地方：沙发上还留着她常坐的凹陷，餐桌上似乎还能看见陆辞低头吃饭的模样，连空气里都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

可她必须走

沈玉茹站在不远处，妆容精致，神情淡淡，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沈玉茹想好就行，别耽误时间，他快回来了

温初喉间发紧，鼻尖酸涩，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和沈玉茹说好，趁陆辞不在，偷偷搬出去，不吵不闹，不留痕迹

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在这里住过一样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客厅，像是要把这里的一切都刻进心底，然后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温初走吧

沈玉茹没再多说，转身率先往外走

温初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缓慢又沉重地跟在后面，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上

原来有些告别，连说出口的资格都没有

几个小时后，陆辞推门踏入陆家别墅

玄关一片死寂，连往常温初总爱放在门口的小拖鞋都安安静静地叠在角落，没了半分人气，他换鞋的动作一顿，惯常等候在楼梯口的小身影迟迟没有出现，心头莫名一沉

陆辞初初？

他抬声唤了一句，声音穿过空旷的客厅，只落得一片安静，陆辞眉峰紧蹙，又往楼梯方向走了两步，声调沉了几分

陆辞温初？

依旧无人应答

一股尖锐的不安骤然攥住他，陆辞快步上楼，指尖用力推开一间间房门，她的卧室窗明几净，被子叠得方方正正，书桌上少了她常年摆放的小夜灯与便签本

衣柜空了大半，连洗漱台上她常用的护肤品、发圈都消失得干干净净，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告诉他——她走了，而且走得决绝

陆辞心口一紧，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几乎是慌乱地掏出手机，指尖划过屏幕，迅速拨通刘耀文的电话，语气里是压不住的焦急

陆辞温初和裴憶眠在一起吗？

得到否认答案，陆辞便直接掐断了通话，屏幕暗下的瞬间，他几乎笃定了是谁做的，他颤抖着翻出沈玉茹的号码，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重重按下拨号键

另一边，简约的公寓里

温初刚把行李箱拖到床边，还没来得及打开，桌上的手机便亮了起来——来电显示赫然是“小叔叔”

她心口猛地一缩，眼眶瞬间泛红，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不敢触碰，下一秒，沈玉茹的手机骤然炸响

沈玉茹冷冷接起，刚“喂”了一声，听筒里便爆发出陆辞压抑到极致的怒吼，带着从未有过的戾气与失控：

陆辞你把她带去哪了！

这是他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对自己的母亲发这么大的火，沈玉茹脸色瞬间沉下，语气不耐

沈玉茹你这孩子怎么和妈妈说话的？

陆辞的声音绷得几乎要断裂，每一个字都带着慌乱的狠劲

陆辞我问你，她去哪了！

沈玉茹侧眸，冷厉的目光直直射向温初，带着不容违抗的警告，随手将手机塞到她手里

沈玉茹自己和他说

温初指尖发颤，缓缓将手机贴到耳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砸在自己心上：

温初小叔叔....

听筒那头，方才滔天的戾气瞬间消散无踪，只剩下紧绷到极致的温柔与慌乱，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辞初初，你告诉小叔叔，你在哪，好不好？小叔叔现在就去接你，听话

温初抬眼，再次撞上沈玉茹冰冷警告的眼神，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逼回眼眶里的滚烫，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发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硬生生剜出来：

温初我已经长大了，和小叔叔住在一起，总归不太方便..这里离学校近，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哽咽着，用尽全身力气说出那句最残忍的话：

温初对不起，小叔叔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