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水大的课间阳光正好
裴憶眠单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九月末的风已经带了几分凉意,梧桐叶被吹得轻轻晃动,阳光透过枝叶碎碎地洒下来,落在她发梢,暖得让人发怔
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昨晚刘耀文那句低哑的话——“那我可以继续追你了?”
继续追...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从一开始,就对自己不一样吗?
裴憶眠指尖轻轻蜷了蜷,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又慌忙抿住,耳根悄悄泛红,她后知后觉地有些懊恼,自己居然迟钝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难怪之前那些不经意的靠近、莫名的在意、旁人都看得懂的眼神,她到此刻才恍然大悟,心里像揣了颗温热的糖,甜意一点点漫开
心跳还没平复,她忽然想起昨晚扮演她男朋友的秦肆,竟连正经道谢都忘了,裴憶眠连忙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字
[裴憶眠]:秦学长,昨晚真的谢谢你
消息发送不过几秒,对话框顶端立刻跳出“对方正在输入中”,很快回复便弹了出来
[秦肆]:举手之劳,也是我的荣幸
文字温和有礼,一如秦肆平日里给人的感觉,温润又疏离,裴憶眠盯着屏幕看了片刻,继续敲字:
[裴憶眠]:下午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就当是感谢你
这次对方停顿了几秒,才回复过来:
[秦肆]:吃饭就不必了,太破费,学校对面那家街角咖啡厅,有空的话,喝杯咖啡聊聊天就好
裴憶眠没有多想,爽快地回了一个:好
其实她心里一直藏着一丝疑惑,最近这段时间在学校里,她很少碰到秦肆,无论是教学楼、图书馆还是操场,几乎见不到他的身影
窗外的秋阳斜斜洒进教室,梧桐叶影在桌面上轻轻晃着,一只微凉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一瓶拧开了小口的矿泉水递到眼前
温初在她身侧坐下,声音轻软带着笑意
温初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裴憶眠猛地回神,睫毛轻轻颤了颤,接过水攥在手心,指尖还带着方才胡思乱想的温热,温初侧头看她,眼底藏着好奇,身子微微凑近,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温初对了,昨晚聚餐结束,你跟刘耀文回去之后,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这话一出,裴憶眠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从耳根一路蔓延到下颌,她不自在地偏过头,轻咳一声掩饰慌乱,声音细弱又尴尬
裴憶眠没什么...他一眼就看出来,秦肆是我找来演戏的了
后面那些她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含糊带过,温初见她眼底藏着羞赧,又不肯多说,便温柔地笑了笑,没有再追问,不愿逼她
可不过一瞬,温初脸上的笑意便彻底淡去,眉眼垂落,周身的气息沉了下来,语气认真得近乎决绝,她轻轻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温初眠眠,我打算晚上趁陆辞不在家,搬出去
裴憶眠手里的矿泉水瓶猛地一紧,指节微微泛白,整个人都僵住,下意识抬头,声音里满是震惊
裴憶眠啊?搬出去?
她的声音稍大,引得不远处几个同学侧目,裴憶眠连忙压低声音,眉头紧紧蹙起,满眼不解与心疼,看着温初苍白又坚定的脸,轻声追问
裴憶眠守在他身边这么久,你...你就这么放弃了吗?
温初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矿泉水瓶的标签,嘴角扯出一点自嘲又无力的笑
温初沈茹玉
她声音很轻,却像一片落叶砸在裴憶眠心上
温初她什么都知道,知道我喜欢陆辞,知道我一直赖在他身边不肯走
温初抬眼时,眼底已经蒙上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强忍着没掉下来,语气里满是认命
温初她的话,我没法不听,她也摆明了,不会让我和陆辞在一起
裴憶眠心口一紧,眉头拧得更深
裴憶眠可是...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啊,她凭什么这么干涉你?
温初吸了吸鼻子,声音微微发颤
温初凭她是沈茹玉,凭我欠她家的,凭我什么都没有,根本配不上陆辞
.
水城国际机场人来人往,广播里循环播放着登机提示,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发出持续不断的嘈杂声响
裴颜澈单手拉着黑色行李箱,站在宽敞的出发大厅中央,脚步却迟迟没有往前挪动,来往行人步履匆匆,与他这片刻的犹豫格格不入
明明是来水城处理工作事宜,事情早已办妥,返程的机票也早早订好,可此刻,他心里却莫名地抗拒着踏上飞回海市的航班
裴颜澈轻轻扯了下唇角,露出一抹极淡、又带着几分自嘲的苦笑,还用问为什么吗...大概,是因为江念琪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自己都有些无奈
万能人物【助理】:“裴总”
身后传来助理恭敬又带着几分催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万能人物【助理】:“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我们需要尽快过安检登机”
裴颜澈收回飘远的心神,指尖微微收紧,握住了行李箱拉杆,终究是躲不过,也不能任性滞留,他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
迈步朝着安检口走去,只留下心底那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被机场喧闹的人声慢慢淹没,裴颜澈收回涣散的目光,指尖在行李箱拉杆上微微用力
骨节泛出一点浅白,身旁人潮涌动,登机提示音一遍遍重复,像在催着他斩断这片刻的迟疑,背影挺拔,步履沉稳,看不出半分方才的犹豫,只有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江念琪
这个名字在心底轻轻绕了一圈,又被他强行按了下去,公事在身,身不由己,他来水城本就为了工作,私情杂念,本就不该有
助理跟在半步之后,看着自家总裁周身骤然沉下来的气压,识趣地闭了嘴,只安静陪着往前走,过安检,候机,登机
一路顺畅得没有一丝波澜
直到飞机腾空而起,冲破云层,脚下是连绵翻涌的云海,窗外只剩一片晃眼的白光,裴颜澈靠着舷窗,闭着眼假寐,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江念琪的模样,闹脾气的,笑起来的,认真说话的...一幕幕,清晰得不像话,他无声叹了口气,睁开眼,望向窗外无边无际的蓝天
水城...大概,只能是路过
.
江念琪坐在素肌研所的独立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车水马龙的街道,室内却安静得只听见空调微弱的送风声
桌上摊着厚厚一叠护理流程手册,密密麻麻写着操作步骤与美容产品对照,她指尖划过纸面,心思却始终有些飘远
忽然,桌面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亮起屏幕,发来消息的人是——江念一,简短的一行字跳了出来:
[江念一]:裴颜澈走了
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再看见末尾轻飘飘的“走了”二字,江念琪心口莫名一酸,像被什么细小的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明明早该习惯,明明早该无所谓
她指尖顿了顿,最终只冷淡地敲下一个字,发送
[江念琪]:嗯
发送成功的瞬间,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重新抬眼看向手册,可目光落在字上,却一个也没看进去,水城那么大,他这一走,下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思绪一飘,江念琪握着笔的手指骤然收紧,笔尖在精致的流程单上狠狠顿出一块墨晕,半晌都没挪开
美容店办公室里飘着淡淡的香薰味,暖光落在桌角,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望着窗外晃眼的日光,眼前忽然叠映出许多年前同样明亮的午后
那时候放学路上,她总爱蹦蹦跳跳地走在他身边,手里攥着刚买的草莓味硬糖,剥开一颗递到他嘴边
江念琪阿澈,你尝尝,超甜的
裴颜澈微微低头,顺从地含住糖,指尖却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书包,单肩挎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裴颜澈少吃点糖,牙会疼
她歪头笑他,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江念琪你怎么和我爸似的,再说了,疼了你也会管我的,对不对?
他侧眸看她,夕阳落在他睫毛上,暖得柔和
裴颜澈嗯,管你
路过冷风阵阵的街口,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裴颜澈二话不说就把身上宽松的校服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
江念琪以后你会不会觉得我烦,不想跟我一起走了?
裴颜澈也跟着停下,看着她眼底的不安,伸手轻轻揉了把她的头顶,声音低沉又笃定:
裴颜澈不会,只要你想,我就一直陪着你
江念琪猛地回神,指节已经泛白,鼻尖莫名一酸,眼眶瞬间热了起来,原来那时候说的一直,也不过就这么几年
思绪骤然被拽回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冷风裹挟着雪花,冷得刺骨,也冷得彻底,那天晚上,雪下得极大,漫天飞雪簌簌落下,把整条街道都染成一片惨白
江念琪穿着一件米白色短款羽绒服,领口随意地立着,下身是紧身加绒牛仔裤,衬得身形纤细,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几缕碎发贴在微凉的脸颊上,明明穿得不算单薄,整个人却像在寒风里轻轻发抖,站在她对面的裴颜澈,一身黑色长款大衣,领口微敞
里面是简单的深色针织衫,身姿挺拔,却在漫天风雪里显得格外孤寂。他肩头落了薄薄一层雪,睫毛上也沾了细碎的白,一贯沉稳的眼神,在那一刻微微晃动
昏黄的路灯透过雪幕照下来
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被不断落下的大雪一点点覆盖,江念琪攥紧了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指尖冰凉,声音轻得快要被风雪吞没,却异常清晰地砸在裴颜澈心上
江念琪裴颜澈...我们,分手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