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他正在青云栈查账,外头忽然一阵骚动。
一个伙计慌慌张张跑进来:“二爷!不好了!码头上……码头上打起来了!”
顾廷烨霍然起身:“怎么回事?”
“是、是漕帮的人!”伙计上气不接下气,“跟咱们的人抢货,两边动起手了!”
顾廷烨抓起刀就往外走。
刚到码头,就见两伙人正扭打在一起,棍棒、砖块乱飞,已经有人见了血。
“住手!”他大喝一声。
混乱中,没人听见。
顾廷烨眼神一冷,拔刀出鞘,一刀劈在旁边堆着的木箱上。
木箱应声而裂,巨响让所有人都停了一瞬。
“我再说一遍,”顾廷烨提着刀,一步步走过去,“住手。”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寒气。
两边人慢慢分开,各自退后几步,却仍虎视眈眈。
“谁先动的手?”顾廷烨问。
青云栈这边,一个脸上带血的伙计站出来:“二爷!是他们先抢货!咱们的船刚到,他们就上来卸,我们拦着,他们就动手!”
漕帮那头,一个疤脸汉子啐了一口:“放屁!这码头本来就是咱们漕帮的地盘!你们青云栈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儿撒野?”
顾廷烨看向那疤脸汉子:“你叫什么?”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漕帮王猛!”疤脸汉子拍着胸脯,“顾二爷,别人怕你,我可不怕!这码头,咱们漕帮说了算!”
顾廷烨笑了:“王猛?没听说过。你们帮主赵老大,见了我还得客客气气喊一声顾二爷。你算什么东西?”
王猛脸色一变,正要发作,忽然从人群后传来一个声音:“顾二爷好大的威风。”
人群分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出来,一身绸缎长衫,手里转着两个铁核桃。
正是漕帮帮主,赵老大。
“赵帮主。”顾廷烨拱了拱手,“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不来不行啊。”赵老大慢悠悠走到近前,“再不来,我手下这些兄弟,怕是都要被顾二爷赶出码头了。”
“赵帮主说笑了。”顾廷烨淡淡道,“码头有码头的规矩,谁守规矩,谁就有饭吃。不守规矩的——”他瞥了王猛一眼,“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王猛怒目圆睁,却被赵老大一个眼神制止了。
“顾二爷,”赵老大脸上带笑,眼里却没温度。
“这码头,以前可是咱们漕帮说了算。您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我不怪您。可您要是想把这码头全吞了,那可就……”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明白白。
顾廷烨也笑了:“赵帮主,话不能这么说。码头是朝廷的码头,不是我顾廷烨的,也不是您漕帮的。”
“谁能把活儿干好,谁就有饭吃。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赵老大脸上的笑淡了些:“顾二爷这是不给面子了?”
“不是不给面子。”顾廷烨看着他,“是规矩不能坏。今日您的人抢我的货,明日我的人抢您的货,这码头还干不干活了?”
两人对视着,空气里火药味越来越浓。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众人回头,只见一队官兵疾驰而来,为首的竟是开封府的捕头。
“怎么回事?!”捕头勒马喝道,“光天化日,聚众斗殴,都想进大牢是不是?!”
赵老大脸色一变,狠狠瞪了顾廷烨一眼,带着人撤了。
顾廷烨这边的人也散了,只留下几个伤者。
捕头下马走过来:“顾二爷,没事吧?”
“没事。”顾廷烨看着赵老大离去的方向,“劳烦刘捕头跑一趟。”
“应该的。”刘捕头压低声音,“顾二爷,漕帮那边……您小心些。赵老大这人,记仇。”
顾廷烨点头:“多谢提醒。”
送走刘捕头,张先生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叹道:“这下好了,漕帮也得罪了。”
“不得罪,他们也容不下我。”顾廷烨收刀入鞘,“码头就这么大,不是他吃我,就是我吃他。”
“话是这么说,”张先生皱眉,“可赵老大在汴京经营多年,人脉广得很。你如今虽有些根基,可毕竟……”
“毕竟年轻,毕竟势单力薄。”顾廷烨接话,“先生,您说过,成大事者,不能瞻前顾后。”
张先生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好小子,有几分你娘当年的气性。”
顾廷烨一愣:“先生认识我娘?”
“岂止认识。”张先生望着远处江面,眼神悠远,“当年你娘执意嫁给你爹,多少人都劝她。她说,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
顾廷烨心头一震。
他娘去世得早,他对她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只记得是个很温柔的女子,总是笑着,可眼里总有一抹化不开的愁。
“我娘她……”他声音有些哑,“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烈性女子。”张先生收回目光,拍拍他的肩,“所以廷烨,你今日选的路,再难也得走下去。只是要记住,刚极易折,该软的时候,也得软。”
顾廷烨点头:“我记下了。”
只是他不知道,有些事,不是他想软就能软的。
就在码头冲突的第二天,又一桩麻烦找上门来——宁远侯府派人来了,不是小秦氏,是顾偃开身边的亲随。
“二公子,”亲随恭恭敬敬行礼,“侯爷请您回府一趟。”
顾廷烨正在看账本,头也不抬:“什么事?”
“侯爷没说,只让您务必回去。”
顾廷烨放下账本,看着那亲随:“我要是不回去呢?”
亲随低着头:“侯爷说了,您要是不回去,他就亲自来码头请。”
这话里的威胁,明明白白。
顾廷烨沉默良久,终于站起身:“走吧。”
宁远侯府,他并不愿再去。
朱漆大门还是那扇大门,石狮子还是那对石狮子,只是门楣上的匾额,看着比以前旧了些。
顾廷烨跟着亲随进去,一路往正厅走。
府里的下人见了他,都低着头匆匆走过,没一个敢抬眼看他。
正厅里,顾偃开坐在主位,小秦氏坐在旁边。见他进来,顾偃开放下茶盏,淡淡道:“来了。”
顾廷烨站着没动:“父亲叫我来,有什么事?”
“怎么,”小秦氏笑着接话,“没事就不能叫你回来?这儿到底是你家。”
顾廷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