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天凌晨，天还没亮。
阿尔敏从床上坐起来，把手举到眼前。他的手在发光。不是那种强烈的、刺眼的光，是那种很淡的、透明的光，像月光透过薄云照在皮肤上。光从他的指尖开始，沿着手指的轮廓蔓延到手掌，然后到手腕。那些光纹很细，像血管的纹路，但不是红色或蓝色，是银白色。
“韩吉分队长。”他叫了一声。
韩吉从工作台前站起来，走到他床边。她几乎没有睡，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她低头看着阿尔敏的手，愣了几秒。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问。
“刚才。”阿尔敏说，“我醒来的时候，手就在发光。”
韩吉蹲下来，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阿尔敏的手背。皮肤是温的，不烫。她拿出放大镜，凑近了看那些光纹。那些纹路在皮肤下面，不是表面。它们在有规律地跳动，像心跳。
“这是巨人化的征兆。”韩吉的声音很平静，“和艾伦变成巨人之前的样子很像。”
艾伦从门口走过来，站在阿尔敏面前。他伸出手，把自己的手和阿尔敏的手放在一起。艾伦的手上没有光，但他的手背上有疤痕——那是他无数次巨人化后留下的印记。
“不一样。”艾伦说，“我变成巨人之前，手不会发光。”
“你的巨人化是完整的。”韩吉说，“阿尔敏的身体里没有巨人的核心，所以他的巨人化可能不会完整。那些光纹可能只是巨人之血在增殖时产生的副产物。”
阿尔敏把另一只手也举起来。两只手都在发光。他把袖子撸上去，手臂上也有光纹，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肘。光纹的密度比手上小一些，颜色也更淡。
“它会扩散吗？”阿尔敏问。
韩吉摇头。“不知道。可能不会。可能会扩散到全身。如果扩散到全身——”
“我会变成巨人？”
韩吉看着他。“可能。”
阿尔敏把手放下来，放在毯子上。光纹在毯子上投下淡淡的影子。“那如果变成巨人，我还能变回来吗？”
韩吉没有回答。
艾伦开口了。“能。”他的声音很沉，“只要你还有意识。只要你还记得自己是谁。”
阿尔敏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变过很多次。”艾伦说，“每次变成巨人，我都在那个黑暗的地方。但我知道我是谁。我知道我要做什么。所以我回来了。”
阿尔敏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头。“那我试试。”
韩吉看着他。“试什么？”
“试试保持意识。”阿尔敏说，“如果我真的变成了巨人，我会努力记住自己是谁。”
第九天上午，宪兵团在希干希纳区废墟外围拉起了一道封锁线。
白色的布条系在木桩上，从东边的城墙残骸一直延伸到西边的河岸。布条上印着独角兽的徽记，在风中微微晃动。宪兵们每隔五十米站一个，手里拿着长枪，表情严肃。他们的制服是白色的，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眼。
让站在封锁线内侧，看着那些宪兵。他的手里拿着干粮，但一口都没吃。萨莎蹲在他旁边，嘴里嚼着肉干，嚼得很慢。
“他们怕了。”萨莎说。
“谁不怕？”让的声音很冷，“那个东西，SCP-610，碰一下就感染。烧都烧不死。谁不怕？”
萨莎咽下肉干。“阿尔敏在里面。”
“我知道。”
“他可能已经……”
“闭嘴。”让打断她。
萨莎没有再说话。
康尼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水壶。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灰。
“让，宪兵团的人说要见利威尔兵长。”
让站起来。“他们在哪？”
“那边。”康尼指着封锁线外。
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宪兵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文件，表情很不耐烦。他的脸很白，下巴很尖，看起来像王都那些从来没出过墙的贵族子弟。
让走过去。“什么事？”
宪兵看了他一眼。“你是利威尔？”
“不是。”
“那叫利威尔出来。”宪兵的声音很硬，“王都的命令，必须当面传达。”
让盯着他。“利威尔兵长在隔离区。你不能进去。”
宪兵皱起眉头。“隔离区？里面有人感染了？”
“有。调查兵团的人。”
宪兵往后退了一步。“那更不能让他出来了。你们所有人都要隔离。不准进出。”
让的手攥紧了。“阿尔敏在里面。韩吉分队长在救他。你们什么都不懂。”
宪兵看着他。“你再说一遍？”
康尼走过来，拉住让的手臂。“让，算了。”
让甩开康尼的手，转身走了。
宪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脸色很不好看。
利威尔靠在隔离帐篷边界线的树上，闭着眼睛。他已经听说了宪兵团的事。但他没有动。
韩吉从帐篷里走出来，走到他面前。
“兵长。”
利威尔睁开眼睛。“什么事？”
“宪兵团要封锁这里。不让任何人进出。”韩吉的声音很平静，“阿尔敏的情况还在变。他的光纹扩散到手肘了。如果继续扩散——”
“如果继续扩散，他会变成巨人。”利威尔替她说完了。
韩吉点头。
利威尔沉默了几秒。“那在这之前，我们要把他送出去吗？”
韩吉摇头。“不能。外面是宪兵团的封锁线。他们不会让他过的。”
“如果我说让他过呢？”
韩吉看着他。“兵长，你一个人，打不过整个宪兵团。而且，就算你打过了，王都那边会派更多人来。我们会被围住。到时候什么都做不了。”
利威尔没有说话。
韩吉继续说。“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阿尔敏好起来，或者等SCP-610被消灭。在这之前，我们出不去。”
利威尔站起来。“那我去和宪兵团的人谈谈。”
他走向封锁线。
宪兵们看见他走过来，都往后退了一步。利威尔穿着调查兵团的绿色披风，自由之翼的徽记在风中微微晃动。他的身高不高，但站在那里，没有人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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