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吉松了口气。“可能是普通感冒。隔离帐篷里太冷了。”
第四天早上,阿尔敏的咳嗽更重了。
他咳了一整夜,几乎没有睡。三笠把自己的毯子给了他,但没用。他的咳嗽声在帐篷里回荡,带着一种湿漉漉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肺里泡着。
韩吉用体温计测了他的体温。正常。
“不是发烧。”她说,“可能是别的。”
她让阿尔敏把衣服脱了,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没有红斑,没有瘢痕组织,没有肉瘤。皮肤干干净净的。
“没有感染。”韩吉说,“SCP-610的症状先从皮肤开始。你没有皮肤症状,所以不是610。”
阿尔敏点头。但他咳得更厉害了。
第四天下午,艾伦开始头疼。
不是剧痛,是那种隐隐的、持续的、像有东西在脑子里爬的疼。他揉了揉太阳穴,没有在意。三笠注意到了。
“怎么了?”
“头疼。没事。”
三笠看着他,没有追问。
第四天晚上,阿尔敏咳出了血。
不多,只是痰里带着几丝红色。他用手帕接住,看了一眼,然后把手帕折起来,放进口袋里。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第五天早上,韩吉发现了。
她看到阿尔敏枕头旁边的血迹。不多,只有几滴,但很明显。
“阿尔敏。”
阿尔敏睁开眼睛,看着她。
“你咳血了?”
阿尔敏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韩吉走过去,用手摸他的额头。这一次,烫了。
“你发烧了。”
“我知道。”
韩吉把他的袖子撸起来。手臂上什么都没有。她把他的衣服掀起来。肚子上什么都没有。她把他的裤腿卷起来。腿上什么都没有。
“不是SCP-610。”韩吉说,“皮肤没有症状。”
阿尔敏又咳了一声。这一次,血喷在手帕上,比上次多。
“那是什么?”艾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韩吉没有回答。她看着阿尔敏,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很多很多血丝,密密麻麻的,像一张红色的网。
“阿尔敏,你看得清楚吗?”
阿尔敏眨了眨眼。“有一点模糊。”
韩吉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那个装着肉块的瓶子。肉块已经挤满了瓶子的每一寸空间,表面裂开了好几道口子,脓液顺着瓶壁往下流。瓶子里有一股甜腻的气味,和那个村庄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孢子。”韩吉说。
阿尔敏看着她。
“SCP-610的孢子。我们吸进去了。在村庄的时候。”韩吉的声音很平静,“火烧的时候,它释放了孢子。我们站在下风口,吸进去了。”
阿尔敏闭上眼睛。
“孢子不会在皮肤上发病。它在肺里发病。”韩吉的声音开始发抖,“先咳嗽,然后咳血,然后——然后肺里会长出那些东西。”
艾伦站起来,走到阿尔敏面前。
“阿尔敏。”
阿尔敏睁开眼睛,看着艾伦。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很多很多血丝。
“你会死吗?”艾伦问。
阿尔敏没有回答。
韩吉走到阿尔敏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阿尔敏,你听我说。孢子感染需要时间。你现在只是早期症状。我们还有时间。”
“时间干什么?”
“找办法。”韩吉站起来,“找办法治你。”
艾伦转身,走到帐篷口。“我去找利威尔兵长。”
“不用了。”利威尔的声音从帐篷外传来。他站在隔离帐篷的边界线外面,手按在刀柄上,看着帐篷里的人。“我听到了。”
艾伦走到他面前。“阿尔敏感染了。孢子感染。肺里。”
利威尔点头。
“有办法吗?”
利威尔没有回答。他看着阿尔敏。阿尔敏坐在床上,用手帕捂着嘴,眼睛里有血丝,脸色很白。
“韩吉。”利威尔说。
韩吉走到帐篷口。“在。”
“你有没有办法?”
韩吉沉默了几秒。“我需要时间。研究那些样本,看看能不能找到抑制孢子生长的东西。”
“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几周,可能——”
“可能没有。”利威尔替她说完了。
韩吉没有说话。
利威尔看着阿尔敏。“阿尔敏。”
阿尔敏站起来,走到帐篷口。“兵长。”
“你怕吗?”
阿尔敏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苦。“怕。但怕没有用。”
利威尔点头。“从现在起,你什么都不要做。休息。让韩吉研究。如果她找到办法,你就活。如果她找不到——”他没有说下去。
阿尔敏替他说完了。“我就死。”
利威尔没有否认。
韩吉把那些玻璃瓶从隔离帐篷里搬出来,在营地边缘搭了一个临时的工作台。她把肉块切成薄片,放在玻璃片上,用放大镜观察。那些细胞的形状和正常细胞完全不一样。正常细胞是圆形的,有核,有膜。这些细胞没有固定形状,像液体一样流动,互相融合,又互相分离。细胞核不止一个,有的是两个,有的是三个,有的没有。
“它在分裂。”韩吉说。
阿尔敏坐在隔离帐篷的门口,看着她工作。他的咳嗽声越来越频繁了。
“分裂的速度很快。比正常细胞快几十倍。”韩吉在笔记本上记录,“细胞结构不稳定,形态可塑,能适应不同环境。细胞间有某种信号传递机制。当一个细胞受到刺激时,周围的细胞会同时做出反应。”
她停下笔,看着那些细胞。它们正在玻璃片上移动,慢慢地,像蜗牛。
“它在学习。”韩吉说。
阿尔敏咳了一声。“什么?”
“它在学习。每次我换一种药,它就会调整自己的细胞结构来抵抗。”韩吉的声音开始发抖,“这不是普通的生物。它有智能。不是大脑那种智能,是细胞层面的智能。每一个细胞都是独立的,但它们在一起的时候,会形成一个整体。”
阿尔敏擦了擦嘴。手帕上的血更多了。
“那怎么杀它?”
韩吉没有回答。她把那些细胞放到酒精里。细胞在酒精里扭动了几下,然后停止运动。
“酒精可以杀死它。”韩吉说,“但酒精不能打进你的肺里。”
阿尔敏沉默。
韩吉又试了盐水、醋、肥皂水、漂白粉。盐水没用,细胞在盐水里游得更快了。醋没用,细胞在醋里扭动了几下,然后继续移动。肥皂水也没用,细胞在肥皂水里泡了十分钟,表面起了泡,但还在动。漂白粉有用。细胞接触到漂白粉的瞬间就死了,细胞壁破裂,里面的液体流出来,变成一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