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8日。

医疗室里，与谢野晶子正在整理器械。

门没敲，343走进来。

“你这里很安静。”他说。

“医疗室应该安静。”与谢野头也不回，“吵的病人更紧张。”

343在她对面坐下。

“你有想问的事。”他说。

与谢野的动作停了一下。

“没有。”

“有。”343说，“问了四年。”

与谢野沉默。

她继续整理器械。酒精棉，手术刀，绷带。

“你想问的是，”343说，“那些人——你救不了的那些人——他们现在在哪里。”

与谢野的手停在半空。

“……您怎么知道？”

“你的手。”343说，“每次拿起手术刀，都会停一秒。”

与谢野低下头。

她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救过无数人。但也有人，她救不了。

战场上的同伴。来不及送到的伤员。那些在她面前闭上眼睛的人。

“您能告诉我吗？”她的声音很轻，“他们在哪里？”

343想了想。

“有些在这里。”他说，“有些在那里。”

他没有解释“那里”是哪里。

“但他们都记得你。”他说，“记得你拼命救过他们。”

与谢野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器械握在手里，指节泛白。

“……这就够了。”她说。声音沙哑。

343点点头。

站起来。

走到门口。

“你的手没有停。”他说，“以后也不会停。”

门关上了。

与谢野站在原地。

很久。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术刀。

没有抖。

她把它放回器械盘里。

继续整理。

5月2日。

乱步坐在侦探社的窗边，手里拿着一本推理小说。

343在他旁边坐下。

“你不看推理小说？”乱步问。

“不用。”343说，“我知道结局。”

乱步笑了。

“您当然知道。”他说，“您是神嘛。”

343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

“你有想问的事。”他说。

乱步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

“我没有。”

“你有。”343说，“问了二十六年。”

乱步沉默。

二十六年。

他从有记忆起就在问。

“我是谁。”

343看着他。

乱步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某种罕见的、脆弱的光。

“我的父母是谁。”他说，“他们为什么不要我。”

他顿了顿。

“您知道吗？”

343想了想。

“知道。”他说。

乱步的呼吸停了。

“但我不想告诉你。”343说。

乱步愣住。

“为什么？”

“因为你想自己找到。”343说，“你找了二十六年。如果我现在告诉你，那二十六年就没有意义了。”

乱步沉默。

他看着窗外。

很久。

“……您说得对。”他说。

他低下头。

“但我有时候会累。”

343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

和乱步一起看着窗外。

阳光照进来，照在两把并排的椅子上。

“累的时候，”343说，“可以来喝茶。”

乱步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真正的笑，眼角弯起来的那种。

“好。”他说。

5月10日。

横滨港的海面再次裂开一道缝。

太宰治站在防波堤边，身边是343。

那只三花猫蹲在脚边，尾巴轻轻拍打地面。

“这次真的要走了？”太宰问。

“嗯。”343说，“出来太久了。”

太宰沉默了一会儿。

“多久？”

“四十三天。”343说。

太宰点点头。

“挺久的。”他说，“比上次长。”

343没有说话。

他看着海。

海面波光粼粼。

“那些人，”太宰说，“你见过的那些人——”

他顿了顿。

“他们都有答案了吗？”

343想了想。

“有些有。”他说，“有些还在找。”

太宰没有说话。

“你也有。”343说，“你一直都有。”

太宰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

“……我知道。”他说。

343转身。

走向那道裂缝。

走了两步，停下。

他回头。

不是看太宰。

是看横滨。

这个他停留了四十三天的地方。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

走进裂缝。

太宰站在原地。

海风吹过来，把他的风衣吹得猎猎作响。

那只三花猫叫了一声。

太宰低头看它。

“他还会来吗？”他问。

猫当然不会回答。

太宰笑了一下。

“会的。”他说。

他转身，往侦探社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回头。

海面已经恢复了。

什么都没有。

但他还是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继续走。

1996年4月。

横滨的樱花又开了。

武装侦探社的门被推开。

风铃响。

太宰治从沙发上坐起来。

门口站着一个老人。

米色毛衣。灰白头发梳向脑后。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露出两瓶茶的瓶盖。

“迟到了。”太宰说，“去年是4月6号。”

343走进来。

“路上遇到几个人。”他说。

“谁？”

“一个叫魏尔伦的人。”343在他对面坐下，“他说谢谢你告诉中也他在那里。”

太宰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中也那小子，”他说，“这半年天天往地下跑。”

343点点头。

“还有一个叫与谢野的。”他说，“她的手术刀没有抖。”

太宰没有说话。

他把茶瓶接过来，拧开盖子。

喝了一口。

“还有呢？”

343想了想。

“坂口安吾。”他说，“他说那三个孩子现在每个月都去侦探社吃咖喱。”

太宰的动作停了一下。

“……幸介他们？”

“嗯。”

太宰低下头。

他看着手里的茶瓶。

瓶身上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手写的：

“幸介·克己·优”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张贴纸。

“……织田作，”他说，“应该会高兴。”

343没有说话。

他倒了一杯茶，和太宰一起看着窗外。

樱花被风吹落，飘进打开的窗户。

一片落在太宰的肩膀上。

他没有拂去。

“欢迎回来。”他说。

343点点头。

窗外，横滨的海波光粼粼。

远处的防波堤上，蹲着一只三花猫。

它在等。

一直有人在等。

【叙事层渗透事件·横滨观测站·补充记录】

目标实体：SCP-343

停留时长：43天（1995年4月-5月）

已接触人员：

· 港口黑手党：中原中也、森鸥外、保罗·魏尔伦

· 武装侦探社：太宰治、国木田独步、与谢野晶子、江户川乱步、福泽谕吉

· 异能特务科：坂口安吾

· 织田作之助的三个孩子：幸介、克己、优

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