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是红的。
“……他在里面?”中也问。
“在。”
“他……为什么不出来?”
“怕你受伤。”
中也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攥紧拳头。
“……我他妈不怕受伤。”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343看着他。
“他知道。”他说,“但他怕。”
中也的拳头慢慢松开。
他抬起头,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
“我能进去吗?”
“门没锁。”343说。
中也迈出一步。
两步。
三步。
他停在那扇门前。
没有敲门。
推开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
343转身离开。
走廊尽头,森鸥外站在那里。
“他会出来吗?”森鸥外问。
343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他知道有人在等他了。”
他顿了顿。
“这就够了。”
异能特务科
4月20日。
坂口安吾的办公室桌上,文件堆得比上周更高。
343坐在他对面,喝着袋装红茶。
“你今天不用加班?”安吾问。
“不用。”343说,“陪你加班。”
安吾愣了一下。
“……您不用。”
“我知道。”343说,“但我想。”
安吾没有再说话。
他低头继续看文件。
三分钟后,343开口:
“1945年。”
安吾的笔尖停住了。
“什么?”
“你的异能特务科档案里,”343说,“有一份1945年的记录。”
安吾的手指慢慢攥紧。
“您……怎么知道?”
“我看了。”343说,“那天你不在。”
安吾沉默。
1945年。
横滨大空袭。
他的父亲是异能特务科的第一代成员。在那场空袭中,为了保护一批机密档案,没有撤离。
档案保住了。
人没有。
“那份档案,”安吾的声音很轻,“是我父亲的字迹。”
343没有说话。
“他写了什么?”
安吾打开抽屉最底层,取出一个发黄的牛皮纸袋。
“他自己写的报告。”他说,“最后一页。”
他把那张纸递给343。
纸张脆得快要碎裂。字迹潦草,明显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写成的——
“档案编号:Y-0047
内容:异能者战后安置计划(草案)
备注:若本人在此次空袭中遇难,请将此计划移交下一代负责人。横滨的未来,不能只靠普通人。”
343看完,把纸轻轻放回桌面。
“你父亲,”他说,“是个很好的人。”
安吾低下头。
“我记不太清他的脸了。”他说,“那时候我才五岁。”
他顿了顿。
“我只记得他走的时候,说‘我很快回来’。”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343站起来。
走到窗边。
窗外是横滨的街道,车流人海,和1945年完全不一样。
“你想让他看到现在的横滨吗?”343问。
安吾没有回答。
“他已经看到了。”343说,“你每天做的每一件事,他都看到了。”
安吾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发抖。
“……您怎么知道?”
343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
“因为他把这份档案留给了你。”他说,“他相信你会做得比他好。”
安吾低下头。
他把脸埋进手心。
肩膀轻轻抖动。
343没有回头。
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
很久。
“……谢谢您。”安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343点点头。
“茶凉了。”他说,“再泡一杯?”
福泽谕吉
4月25日。
武装侦探社社长室的门被敲响。
“请进。”
343推门进来。
福泽谕吉从文件中抬起头。他的坐姿一如既往地笔直,但眼角比四年前多了几道纹路。
“您来了。”他说。
“嗯。”343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福泽沉默了一会儿。
“您来找我,”他说,“应该不是为了喝茶。”
“不是为了喝茶。”343承认。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
信封泛黄,没有邮戳,只写着一个名字——“森鸥外收”。
福泽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这是……”
“你四年前写的。”343说,“没有寄出去。”
福泽没有接。
他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您怎么得到的?”
“你书房抽屉最底层。”343说,“和另一封信放在一起。”
福泽的呼吸停了一瞬。
另一封信。
那是更早以前写的。收件人是一个已经不会收到任何信的人。
“您看了?”他的声音很平。
“没有。”343说,“那是你的。”
他把信放在桌上。
“但我知道那封信是写给你父亲的。”
福泽沉默。
他父亲死于二十年前的一场任务。异能特务科的最高机密。没有人能告诉他细节。没有人能告诉他遗体在哪里。
他写了一封信。
二十年了,一直没有寄出去。
“您想让我寄给谁?”福泽问。
343看着他。
“你自己。”他说。
福泽愣住了。
“你不需要寄给他。”343说,“他已经收到了。”
他顿了顿。
“你需要寄给二十年前那个没写完信的自己。”
福泽低下头。
他看着那封信。
信封上的字迹,和现在相比,年轻一些,用力一些。
他打开信封。
信纸已经发脆。字迹是他自己的——
“父亲:
今天是您离开的第三年。我当上了武装侦探社的社长。
我不知道您能不能看到。
但我想让您知道——
我过得很好。”
福泽的手指停在信纸上。
很久。
他把信折好。
放回信封。
“谢谢您。”他说。声音很轻。
343点点头。
站起来。
走到门口。
“那封信,”他说,没有回头,“可以寄了。”
门关上了。
福泽坐在社长室里。
他看着桌上那封信。
然后他拉开抽屉,把它放了进去。
放在另一封信旁边。
两封没有寄出的信。
一封给父亲。
一封给那个曾经并肩作战、如今站在对面的人。
他没有拿出第二封。
但他的手在抽屉边缘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