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雪中梅
无惨这觉睡得浑浑噩噩的,冬夜又长又冷,湿气侵入体内。浑身像是被浪花裹挟着,起起伏伏,轻飘飘的,又忽然被沉入了海底,潮湿,憋闷,压抑,渗入心里。
他梦见自己坐在花海中,看不清面容的中年夫妻正抱着他。
无惨的手被小心翼翼的牵起,视线右移,却是个俊美的男性武士,披着黑紫格纹的长袴,扎着长长的马尾,他抬起眼帘,显出一双狭长的丹凤眼。
“无惨大人……”
碎发垂在男人的额头上,无惨看不清男人的表情,男人低下头,郑重的吻着无惨的手心,像是西方最虔诚的骑士宣誓。
我认识他吗?无惨面无表情的盯着眼前的男人。
眨眼间,花海消失了,只剩下一个苍白的青年躺在病床上,月光是油漆似的白,涂抹了屋内大半的色彩,却惘然的,照不进床上人的心。
“母亲……”无惨蹙着眉,梦呓似的呢喃。
珍揉了揉酸涩的眼,听到无惨的梦话还以为他指的是早就抛弃他的产屋敷家主和夫人。
无惨的脸色惨白,冷汗打湿了额前的碎发,睫羽柔顺的倒垂,看起来我见犹怜。
珍稚嫩的脸上有些不知所措。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簌簌声,划破寂静的空气,珍猛的回头,闻到了一股药草浸润过的清香。
哪来的刺客?竟然夜袭月彦少爷……
珍刚要喊出声,就被冰凉的羽扇抵住了唇。
她下意识顺着那摹着诗文的羽扇向上,定睛一看,这是个阴柔俊俏的美男子,头饰穿着件灰色缥袍,留着深褐色长发,仿佛雾霭溶进暮色中,松松束在颈后。
他的眼瞳诡异的异于常人,像蛇眼般细长,眼珠是绿色的,不是那种生气的绿色,是植物根系腐烂的绿,是野火烧尽后干枯的绿,有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美。
珍低下头作揖:“雾岛枫大人。”
竟是早上还见过面的医师。
那股黏腻的、炽热的视线直白的扫过病榻上的美人,似是在暗处盯上猎物的毒蛇,无惨的衣服有些宽松,却方便男人从中窥视精致白皙的锁骨,一直到从睡袍中蹬出的细白小腿。
白的晃眼,似乎轻轻一按就会留下.痕.迹。
雾岛枫也这样做了,修剪的圆润的指尖抚过无惨纤细的脖颈,依稀可见淡青色的血管,绕着无惨的唇打转。
无惨似乎没发现,药物正逐渐让他的身体变得富有血色了一点,唇瓣红艳艳的,缀着圆圆的唇珠,晕开一点桃花殷。
枫的指尖抵着无惨的下唇,一点点撬开贝齿,几根手指深入他的口腔,灵活的撩动着粉红的舌,几缕清液濡湿了手指,散发着淡淡的药腥味。
熟睡中的无惨突然觉得像是被某种野兽盯上,睫羽轻颤,呜咽着似乎想要躲开,却被强硬的捏着下巴,被迫张开湿润的唇,像是条搁浅的鱼,任人宰割。
若是醒着,怕又要闹了。
“好乖,全喝掉了。”雾岛枫眯了眯眼,语气是诡异的宠溺。
“要是一直乖下去的话,很快就不会痛苦了。”
“无惨大人……”声音哑涩,像是在念晦涩的祷文,处处却都是缠绵的欲色,反倒是有了一种背德的快感。
枫用随身携带的手帕擦了擦手指,神色平静的一切只像是例行公事,就像检查一件待出售的物品是否合格一样,没有了方才旖旎的气氛。
珍茫然的看着雾岛枫情色的举动,这个异国来的古怪医师虽然行为看起来轻佻,但却并没有伤害月彦少爷,实在令人费解。
纯洁的珍,完全不知道月彦被狗男人玷.污了。
雾岛晃了晃手中的扇子,语气又像是恶作剧的孩子:“不要告诉大人我来过,这对你没好处,大人是不会信得,乖乖的,我们拉钩上吊好不好?”
又想起了刚在府中。
珍用复杂的眼神盯着眼前男人,原本对雾岛枫神秘又危险的滤镜瞬间破碎,无处发泄的憋屈感让神经大条的珍转瞬间就忘记了刚刚还纠结的事。
男人方才唤的是“无惨”,而不是“月彦”,是有意还是无意?
小孩子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珍坐在床边,圆溜溜的大眼睛注视着熟睡的无惨,盘算着明天要带少爷去哪里玩。
听说浅草镇是市中心地带,非常繁华来着……
珍替无惨掖好被子,月光格外的温柔,让珍觉得很舒适,她的头趴在床榻上,没注意到自己压到了无惨的发丝,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
晨光熹微,几片薄薄的云霞淹着太阳,淡色的光影珍还在沉睡时时,无惨已经醒了很久了。
大脑有些混沌,昨晚的梦已经有些模糊了。
一股神秘的力量流过筋脉,无惨下意识撑着手臂,发现自己竟然能不靠侍女的搀扶就直起身。
那么……可以正常走动吗?
无惨立马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驱动着生锈的四肢,脚尖刚接触地面,无惨差点重心不稳直直摔倒,他连忙扶住了床,在原地站了几秒才活动。
看来原作里医生的药终于开始起作用了。不枉他喝了几个星期,现在闻到药味恐怕就想吐。
无惨玫红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像一块反光的艳稠琥珀。
兴奋的绕着房内走了几圈,像是一只追着自己尾巴玩的黑猫。
虽然不能做剧烈运动,但长时间走动是可以的!
在平安时期能有如此医术,这哪里是庸医?这是神医啊。
“少爷!”身后传来一道震惊的女声。
珍还处于睡醒的迷糊,一睁眼就只看见一张空荡荡的床。原本躺在床上的少爷竟然……站起来了?
诶?真的假的?
珍瞳孔地震,震惊程度不亚于看到了猫骑自行车。
惊讶归惊讶,无惨的病情慢慢好起来,珍绽开笑颜,发自内心的为自家少爷感到开心。
珍想到了昨晚的规划:“月彦少爷,奴婢带你出去走走吧,奴婢住在这很久,比较了解这里的情况。”
无惨咬了咬唇,感受到唇上泛起细微的疼痛,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唇似乎有些红肿。
原本白腻的脖颈此刻印着一道淡淡的痕,似一抹胭脂晕在白玉上,说不清是碍眼还是更为诱惑。
不过无惨没太在意这件事,当务之急是趁着今天能下床的机会,要好好逛逛这里。
“在我面前不必客气,珍,我们接下来的旅行还要靠你。”无惨露出一个自认为温和的笑。
前世由于身体原因,无惨外出时总是好几个保镖暗处看管,虽然是父母的好心但无惨却觉得过于乏味。
漫画里主角团到的每个场景都很漂亮,吉原游郭、浅草镇、东京府,侧面描绘出那个遥远时代的盛丽辉煌,无惨当时就很是好奇漫画里描摹的世界,现在终于能看个够了。
愿望成真,无惨很高兴,差点披着一件单衣就跑出去,还是被珍拉回来的,忙活半天将复杂的和服穿上。
昏沉沉的日光透过相纸窗,夹杂着细细的雪花,落在内伫立的乌发美人上,一身雪白直衣,精绣的红梅晕漾在层层叠叠的裙摆,行走间掀起一阵花海,曹衣如水。
无惨被珍牵扶着,两人像极了贵族的王妃和婢女,这身衣服是珍从那堆乌纱帽和一堆款式相似的衣袴内拖出来的,保暖,样式还精美。
只不过无惨觉得过于繁重了,他着实佩服那群穿着几斤衣服女人还能站着。
目光所及之处出现一片田野,隐隐能看见雾气氤氲,一片村落出现在路边,走到半路上,珍不免有些后悔,她错估了从产屋敷宅到浅草的距离,按照他们的速度,大概要一天一夜才能走到。
回头看见无惨眼眸亮晶晶的,珍神色突然有些黯淡,到嘴边的话却怎么都无法说出口。
无惨敏锐的注意到珍的负面情绪,其实他早就看出浅草镇距离太远,要是走的话肯定走不到,万一又把他折腾病了咋办?
他觉得浅草其实也没那么好。
“珍,你去村子里问问有没有车夫,我们先去新月镇,浅草镇先不急着去。”
“月彦少爷,你和我一起去吧。”珍拿着钱袋,又想起了无惨。
没想到无惨摇摇头:“你快点去,我有些累了,先在这里歇息一会。”
“好吧少爷,你一定要在原地等着我。”珍知道无惨不喜欢她过多废话,只好拿着钱袋飞快的跑了。
无惨望着珍的背影,确定她的背影消失在雪地中,这才冷冷开口。
“别躲着了,出来吧。”
寒风中,穿来一道戏谑的声音:“哎呀,无惨大人真是敏锐~”
(我不太清楚平安时期是什么样的,除了浅草其他设定都是我乱编的,为了让相方快点出场所以时间线混乱,但也至少要6、7章无惨变鬼之后,先看看原男哥如何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