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守护局·大厅
蒲熠星那声“行啊”还没落地,格莱奥就朝前迈了一步,石凯的狼爪直接弹了出来,挡在格莱奥面前。
石凯(声音冷下来)别动。
格莱奥(举起双手,后退了一步)我没想动。我就是想说,你们要是不信,我们可以把伊兰迪和诺伊尔叫过来。他们说的话,你们总该信了吧?
凯兮(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语气不咸不淡)伊兰迪?他现在连自己都管不好,你还指望他来说服别人?
艾辛格(哼了一声)诺伊尔也好不到哪去。那两个人现在整天围着布莱克转,主人说什么他们都听不进去了。
盖亚(皱着眉头,盯着艾辛格)你们三个今天来,斯摩亚蒂知道吗?
格莱奥、艾辛格、凯兮三个人同时沉默了。那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诚实。
周峻纬(从门边走过来,月光在他周身缓缓流动)所以你们是背着斯摩亚蒂来的。
格莱奥(低头)……是。
郭文韬(从沙发上直起身,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们知不知道,如果斯摩亚蒂发现了,你们三个回不去了?
凯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很苦)知道。
艾辛格(看了一眼凯兮,又看了一眼格莱奥,声音闷闷的)知道。但我们三个跟伊兰迪和诺伊尔不一样。他们跟布莱克待得久,感情深,下不了手。我们三个……(他顿了一下)我们三个出任务多,杀的人多,手上沾的血多。我们以为我们不会心软。但我们错了。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蒲熠星(靠在墙边,猫尾在身后甩了一下)斯摩亚蒂对布莱克做了什么,你们看在眼里。你们不说话,不阻止,现在来找我们道歉?
格莱奥(抬起头,眼睛里有一些红血丝)我们阻止不了。你们知道斯摩亚蒂是什么人。我们能做的,就是把我们知道的全告诉你们。伊兰迪和诺伊尔不敢说,他们怕连累布莱克。我们三个没什么不敢的。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齐思钧(从桌边站起来,九条狐尾在身后缓缓展开,银色的光在尾巴尖上流淌)那你们说。布莱克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
格莱奥、艾辛格、凯兮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凯兮(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记忆被清空了。不是上一次那种“假装失忆”,是真的清空了。安神剂的配方被改过,效果比以前强了一倍。他每天晚上都被逼着喝,不喝的话,脑子里的东西会被一点一点地腐蚀掉,比喝了还难受。
石凯(攥紧了拳头)所以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
格莱奥(点头)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自己什么都不记得”这件事,他都不记得了。
邵明明站在楼梯台阶上,手里攥着那块黑色的能量碎片,手指在发抖。他的六只黑色羽翼半垂着,羽毛的边缘已经失去了那种暗淡的金色,变成了一种灰扑扑的、没有生命力的颜色。
邵明明(声音很轻)……那缪斯呢?缪斯也会变成这样吗?
没有人回答他。暗联的三个人不知道缪斯的事,他们甚至不知道缪斯出事了。他们只是愣愣地看着大厅里所有人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沉到一个他们没见过的深度。
艾辛格(小心地问)……缪斯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他。
魔域·廊道
诺伊尔站在布莱克寝殿门外,靠着墙,低着头。他已经站了很久了,久到他的腿开始发麻,但他没有动。门里面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是有人在里面。布莱克昨晚没有喝安神剂,今晚也没有喝。诺伊尔知道,因为那瓶安神剂的液面高度没有变过。
脚步声从廊道尽头传来。诺伊尔没有抬头,他听得出那个脚步声——伊兰迪的,比平时重,说明他今天很累。
伊兰迪(停在他面前,声音很低)主人让你去正殿。
诺伊尔(没有动)什么事?
伊兰迪不知道。但主人的语气不太好。
诺伊尔抬起头,看了伊兰迪一眼。伊兰迪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和诺伊尔自己的一样。
诺伊尔(站直了身体)少主这边,你看着。
伊兰迪嗯。
诺伊尔走了。伊兰迪站在他站过的位置,靠着同一面墙,低着头,听着门里面那个安静的、几乎没有呼吸声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布莱克(声音很轻,轻到伊兰迪差点没听到)……伊兰迪?
伊兰迪的手指在剑柄上攥紧了。
伊兰迪(声音平稳)在。
沉默了很久。
布莱克(声音从门后面传出来,隔着那层不厚的木板,听起来很远很远)诺伊尔呢?
伊兰迪主人叫他去正殿了。
又是一阵沉默。
布莱克……哦。
伊兰迪站在门外,等着布莱克再说点什么。但布莱克没有再说了。那个“哦”字落在地上,碎成了粉末,被廊道里的风吹散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魔域·正殿
诺伊尔跪在台阶下,低着头。斯摩亚蒂坐在王座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敲得很慢,慢到每一次敲击之间的间隔都长得让人喘不过气。
斯摩亚蒂(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布莱克昨晚没喝安神剂。
诺伊尔跪在那里,没有说话。
斯摩亚蒂今晚也没有喝。
诺伊尔还是没有说话。
斯摩亚蒂(站起身,从王座上走下来,走到诺伊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知道。
诺伊尔的睫毛颤了一下。
斯摩亚蒂你每天都去送安神剂,你每天都会看到瓶子里液体的高度。你知道他没喝,但你没有报告。
诺伊尔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
斯摩亚蒂(蹲下身,和诺伊尔平视,声音轻得像一条蛇在吐信子)诺伊尔,你到底在干什么?
诺伊尔(声音发紧)……属下失职。
斯摩亚蒂失职?(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比不笑的时候更冷)你不是失职。你是心软。我说过,心软的人,在魔域活不长。
诺伊尔的手指在地上攥紧了,指甲陷进了石板的缝隙里。
斯摩亚蒂(站起身,转过身,背对着诺伊尔,声音恢复了平静)从今天起,你不用去送安神剂了。伊兰迪会接手你所有的工作。你去外围巡查,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回来。
诺伊尔跪在那里,嘴唇动了一下,想说“是”,但那一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斯摩亚蒂(没有回头)还不走?
诺伊尔慢慢地站起身。他的膝盖跪得发麻,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但他稳住了。他转过身,朝大殿门口走去。走了几步,斯摩亚蒂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
斯摩亚蒂诺伊尔。
诺伊尔停下来。
斯摩亚蒂你对布莱克的感情,到此为止。
诺伊尔站在那里,背对着斯摩亚蒂,肩膀的线条绷得像一根快要断的弦。他没有说话,没有点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走出了大殿。
廊道里的暗焰火盆在他经过的时候闪了一下,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个弯着腰、驼着背、走得很慢很慢的老人——但他还年轻。他还很年轻。
天蛇星·缪斯的房间
缪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她知道自己叫缪斯,知道自己是天蛇星的少主,知道艾夏拉是她的母亲,天蛇太祖是她的父亲,伊洛维奇和耶里梅斯是她的哥哥。这些是她记得的。除了这些,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手腕上有伤。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躺在床上。不记得自己睡了多久。她看着天花板上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天蛇星幽暗的光线里扭动着,像一条条没有尽头的路。她盯着它们看了很久,什么都没想。
门被推开了。
伊洛维奇(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粥和一杯水。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缪斯的眼睛)醒了?
缪斯(转过头看着他)嗯。
伊洛维奇(在床边坐下,看着她)认识我吗?
缪斯哥啊
伊洛维奇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伊洛维奇(指了一下自己)我是谁?
缪斯伊洛维奇,天蛇星的大皇子,大暗黑天的成员,我的哥哥。
每一个字都是对的。每一个身份都是准确的。但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在叫一个“哥哥”,更像是在背诵一张身份卡。没有温度,没有情感,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伊洛维奇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只持续了一秒就碎了。
伊洛维奇(低声)……你以前不是这样叫我的。
缪斯(看着他)我以前怎么叫的?
伊洛维奇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他没办法告诉她。告诉她“你以前会直接叫我的名字,有时候连名字都不叫,就直接喊‘喂’”——告诉她这些有什么用呢?她不记得了。那些语气里的亲昵、不耐烦、撒娇、生气,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哥哥”,像一棵被剥光了皮的树,光溜溜的,什么都抓不住。
伊洛维奇(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缪斯)……粥趁热喝。
他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缪斯躺在床上,转过头,看着床头柜上那碗粥。粥是热的,冒着白色的蒸汽,那些蒸汽在天蛇星幽蓝色的光里飘散着,像一朵朵小小的、马上就要消失的云。她盯着那些云看了很久,没有伸手去端。
她不饿。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她记得自己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