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声巨响。
没“吱呀”的推门声。
也没敲门的礼貌。
那扇红木雕花房门,是被人一脚踹开的。
门板狠狠的撞墙上,震下来的灰在晨光里乱飞。
“林大耳!太阳都晒屁股了!”
孟川那充满朝气又不怕死的大嗓门,就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
“我跟阿七买了东街刚出锅的猪头肉!特意给你...呃...”
声音一下没了。
时间好像停了。
门口,站着四个泥猴子。
孟川手里提着滴油的油纸包,一只脚还要跨过门槛。
晏烬背着剑匣,手里抓着半张没吃完的糖油饼,面具下的腮帮子还在动。
柳七月跟梅元知站在后面,本来好奇的探着头,现在脖子却僵硬的卡在半空。
四双眼睛。
不对,八只眼睛,这会儿全盯着卧房那张宽大的床上。
那儿。
晨光正好,气氛正好。
林渊整个身子斜着,一只手撑着床头,姿态暧昧到不行。
李少英仰着修长的脖颈,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嘟起,正等着什么。
俩人嘴唇的距离,大概就一张宣纸那么厚。
都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热气。
空气凝固。
死一样的安静...不,是社死一样的安静。
孟川提着油纸包的手抖了一下。
啪嗒。
一滴滚烫的红油,滴在门槛上。
这声音就是个信号。
床上的李少英猛的睁开眼。
那双刚才还含羞带怯满是春水的眼,看见门口那堆人,先是呆住。
然后迷茫。
最后,变成足以毁灭世界的惊恐跟...羞愤。
完了。
本宫的清白。
本宫长公主的威严。
还有本宫那一世英名...
全完。
血一下冲上头,她的脸刷的一下,从脖子根红到头顶,红的要炸开。
“呀——!!!”
一声尖叫,差点震碎窗户上的琉璃。
羞耻心击穿理智。
李少英再不是那只温柔小猫,一下变成炸了毛的母老虎。
她本能伸手一推。
“你给我起开!”
林渊正一脸懵逼的回头看门口,根本没防备自家媳妇这爆发力。
“卧槽...”
他只觉得胸口一股巨力,整个人被推的骨碌碌滚下床,“砰”一声砸在地板上。
“滚!都给我滚!!”
李少英抓狂。
她根本不敢看人,手边抓着什么就扔什么。
枕头。
被子。
还有那只硬邦邦的瓷枕。
呼呼呼——
这简直是一场暗器风暴。
“我靠!林大耳!你家娘子疯了!”
孟川反应最快,怪叫一声,把手里的猪头肉往后一扔,抱着头就跑。
“这他妈能怪我吗?你们办事不关门啊!”
“跑!”
柳七月脸红的跟个大苹果,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梅元知,转身就往院子外冲。
就连一向淡定的晏烬,也是咽下最后一口饼,脚底抹油,溜的比兔子还快。
转眼,门口就空了。
只剩一地的狼藉。
林渊揉着老腰从地上爬起来,头发乱的跟鸡窝一样,一脸的生无可恋。
到嘴边的肉啊。
就这么飞了。
就差那么一丢丢啊!
他黑着脸,捡起地上那个还冒热气的瓷枕,抬头看床上那个把自己蒙被子里,还在不停发抖的“蚕宝宝”。
“那个...娘子?”
林渊试探性的叫一声。
“滚!你也滚!”
被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带着哭腔的怒吼。
“你去杀了他们!杀人灭口!把他们都埋了!要是传出去...我不活了!”
林渊嘴角抽搐一下。
他听出来。
这位长公主,现在想毁灭世界来掩饰尴尬。
这事要没个“交代”,以后日子怕是没法过。
“行。”
林渊整理下领口,把那个瓷枕轻轻放桌上。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那股玩世不恭的笑没。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核善”微笑。
他走到门口,捡起地上掉的油纸包,拍了拍上面的灰。
转头看孟川他们逃跑的方向,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危险的紫光。
“好啊,孟大公子。”
林渊磨着后槽牙,声音低沉:
“破坏军婚,可是死罪。还敢送猪头肉?我看你长得就像个猪头。”
轰!
他脚下的地板微微一震。
金乌镇狱典,第三重,开!
刚突破无漏境初期,被鸿蒙紫气重塑过的经脉里,江河般的真元爆发。
林渊一步跨出门槛。
“想跑?”
哗啦——
没任何预兆,他背后炸开一团刺眼金光。
一对足有三丈宽,流淌着无数金色符文的巨大光翼,在他身后轰然展开。
神通——金乌·焚天翼!
空气被烧的扭曲变形,镜湖别院的花草瞬间低头。
“都给我站住!”
林渊低喝一声,背后的光翼猛的一振。
唰!
他整个人消失在原地,变成一道金色流光,速度快的在空中拉出残影。
这是上古神兽的急速。
镜湖边。
孟川正扶着柳七月,气喘吁吁的往大门口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看:
“应该没事吧?林大耳昨晚真气透支,肯定追不上咱们...”
话没说完。
头顶的天空突然亮。
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热浪从天而降。
“卧槽!那是什么?”
孟川惊恐的抬头。
只见一道金色人影悬在他们头顶,背后的光翼遮住太阳,俯视着他们。
林渊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这四只“鹌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跑?往哪跑?”
“林...林渊?”
晏烬面具下的眼睛都直,嘴里的饼渣差点呛进气管,“你会飞?”
无漏境能短暂滞空,但飞的这么稳这么快还这么花哨的,没见过!
“这是技术。”
林渊冷笑,手中折扇一指:
“今天不给你们松松皮,你们是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去!”
他双翅一扇。
呼呼呼——
周围的湖水被热浪卷起,在空中化作四条粗大的水龙,咆哮的冲向四人。
“别别别!大哥!我错!这是七月给你绣的荷包!”孟川企图贿赂。
“没用!”
“我是无辜的!”梅元知企图讲理。
“连坐!”
“我有...”晏烬话还没说完。
“镇压!”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刚突破的一群人根本不是对手。
砰砰砰!
接连三声落水巨响。
镜湖中心溅起大片水花。
孟川,晏烬,梅元知三人,被精准的拍进冰冷的湖水里。
只有柳七月,林渊还算有点良心,只用水龙把她轻轻放在湖心的凉亭上。
“噗哈——!”
孟川从水里冒出头,抹了把脸上的水,冻得直哆嗦:
“林大耳!你公报私仇!你!”
林渊收敛光翼,轻飘飘的落在湖边的栏杆上。
他整理下衣袖,恢复那副公子哥的样子,只是说出来的话特别欠揍:
“我就是公报私仇。怎么着?”
他指指水里的三人,笑眯眯的说:
“听好。今天的早饭,你们就在水里吃。谁要是敢上岸...我就把他当时看见的画面画出来,贴遍全城!”
这招太毒。
孟川一下闭嘴,老老实实的缩回水里吐泡泡。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林渊回头。
李少英不知什么时候出来。
她已经换好一身端庄的淡紫色宫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
虽然脸颊上还有没退的红晕,但好歹恢复那副高贵冷艳的长公主做派。
她走到栏杆边,看着水里那一群落汤鸡。
孟川他们心虚的把头埋的更低。
“哼。”
李少英轻哼一声,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解气。
她没说话,只是很自然的走到林渊身边,伸出手,轻轻扯住他的袖口。
“饿了。”
她声音很低,没什么气势,反倒像在撒娇。
“好嘞。”
林渊心领神会,反手握住她的手,无视湖里几双幽怨的眼睛:
“咱们回屋吃。听说今天的猪头肉不错,正好我也尝尝,看能不能补补脑子。”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往回走。
阳光洒在他们背影上,是种谁也插不进去的默契。
湖水里。
孟川一边踩水一边幽幽的叹气:
“晏白毛,你看出来没?咱们不该来。”
“闭嘴。”
晏烬咬了一口被泡发的糖油饼,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眼神有些深。
那个家伙...刚才那实力...
他摸摸身后的巨剑。
看来,这位一直吃软饭的驸马爷,藏的够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