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亥时息,卯时起。
蓝忘机在卯时前三刻便已起身,整理仪容一丝不苟。镜中映出一张清冷面容,浅琉璃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姑苏蓝家以雅正端方闻名,每年各世家的子弟都被送来姑苏听学。
今日是听学的第三日。
他行至兰室时,室内已坐了大半学子。蓝忘机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右侧靠窗的位置——不出意外空的。
心头微微一暗。
“蓝二公子早。”几位学子向他行礼,蓝忘机回礼后,走到前排自己的座位。
晨钟敲响时,魏无羡仍未出现。
蓝启仁步入兰室,环视一周,眉头微蹙:“魏婴何在?”
江澄忙起身,脸色有些不好,胡诌道:“先生,魏婴他...昨夜研读古籍至深夜,今晨...”
“研读古籍?”蓝启仁冷哼一声,“让他速来!”
江澄正要应声,门口却传来清朗的笑声:“先生莫怪,学生这不就来了么!”
魏无羡踏入兰室,黑衣依旧,黑发用一根鲜红发带随意束起,几缕碎发散在额前。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却依旧神采飞扬,张扬瞩目。
蓝忘机一眼瞥见魏无羡微微敞开的衣领,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魏婴,你可知云深不知处规矩?”蓝启仁沉声道。
“知道知道,亥时息卯时起。”魏无羡笑嘻嘻地走向座位,经过蓝忘机身边时,带来一阵清冽的莲花香气。
蓝忘机的呼吸微微一滞。
“既知规矩,为何迟到?”
“学生昨夜确在研读古籍,”魏无羡在蓝忘机身后的位置坐下,声音近在咫尺,“读的是姑苏蓝氏家训三千条,深感震撼,不觉入迷,这才起晚了。”
满堂哄笑笑。
蓝启仁气得脸色发青:“那你且说说,家规第三条是什么?”
魏无羡眨了眨眼,侧身向前,几乎是贴着蓝忘机的椅背故意问道:“蓝湛,第三条是什么来着?”
温热的呼吸拂过蓝忘机的后颈,他的脊背瞬间绷直。
“云深不知处内不可夜游。”蓝忘机声音低沉。
“对!不可夜游!”魏无羡随即应声,“学生谨记于心,昨夜绝未踏出房门半步。”
蓝忘机侧目。
他在撒谎。
昨夜子时,他们才打了一架。
他巡夜时听见墙头传来异动,推开窗便看见魏无羡准备翻墙而入的身影,鲜红发带在月光下一闪而过。
“云深不知处内不可夜游。”
“天子笑,分你一坛,当没看见我行不行?”
“云深不知处内禁酒”
“那我不进去,站在墙上喝,不算破禁吧!”
魏无羡说完就准备当着蓝忘机的面,销毁罪证。
蓝忘机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混不吝啬的人,不免气得心跳加速,随即提剑就砍了过去。
两人打得有来有回,没分出胜负。
魏无羡以他会迫不及待跟蓝老头告状,索性今早睡了个懒觉,等着数罪并罚,说不定能让少听几节蓝老头的课,但蓝忘机竟然什么也没说。
蓝启仁显然也不信,却不好发作,只得冷声道:“今日讲《礼则篇》,都坐好。”
魏无羡在蓝忘机身后坐下,蓝忘机能感觉到那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如芒在背,又如暖阳轻抚。
课程过半,蓝忘机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窸窣声。他微微侧目,余光瞥见魏无羡正偷偷将一张纸条传给聂怀桑。
纸条上画着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旁边写着:像不像蓝二公子?
聂怀桑捂嘴偷笑,差点出声,还没有谁敢把蓝忘机比作兔子,魏兄果然是个妙人。
蓝忘机的耳尖微微泛红,不知是气还是别的什么。他正襟危坐,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蓝启仁的讲解上,却无论如何也挥不去那只兔子的形象。
下学钟声响起,学子们鱼贯而出。魏无羡快步追上蓝忘机:“蓝湛,等等我!”
蓝忘机脚步微顿。
“蓝湛,你竟然没有揭穿我,我真是太意外了!”魏无羡与他并肩而行,眼里藏笑,在他耳边低语,“你明知道我昨夜出去了,看来含光君也有自己的小秘密呀!”
“……”蓝忘机不答。
“你是不是也违背家规了,蓝二公子?”魏无羡笑得狡黠,眼中星光点点。
“我没有”蓝忘机反驳道。
加快脚步想要逃离,却听魏无羡在身后大笑。
“含光君,你耳朵红了!”
蓝忘机落荒而逃。